赵启明盯着已经暗下去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军绿色的外壳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风扇停止转动后，房间里只剩下工作站低沉的嗡嗡声，还有他自己沉重的心跳。
六到十二小时。
这是“破晓”网络给出的响应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他能做什么？继续分析简报？尝试推演敌人的下一步？还是……想办法联系伍馨？
他看向窗外——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灰白，凌晨正在向黎明过渡。城市即将醒来，但这场隐藏在数据深处的战争，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而冰山之下，到底藏着多庞大的阴影？
赵启明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已经在椅子上坐了太久，肌肉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是凌晨四点半的天空。
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已经隐去，东方地平线处泛起鱼肚白。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早班公交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远处传来垃圾车作业的机械声，还有清洁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城市正在苏醒。
但安全屋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赵启明转身看向沙发。李浩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但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放松。毯子滑落了一半，露出他穿着运动裤的腿。茶几上放着两个空矿泉水瓶，还有半包饼干。
赵启明走过去，轻轻把毯子拉上来，盖住李浩的肩膀。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但李浩还是睁开了眼睛。
“几点了？”李浩的声音沙哑。
“四点半。”赵启明说，“你再睡会儿。”
李浩坐起来，揉了揉脸。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颊因为长时间侧躺压出了红印。“睡不着了。有消息吗？”
“还没。‘破晓’需要时间。”
李浩点点头，站起身走向卫生间。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传来，然后是哗啦啦的流水声。几分钟后，他走出来，脸上挂着水珠，头发湿漉漉的。
“我去煮咖啡。”李浩说。
“我来吧。”赵启明走向厨房。
厨房很小，只有四平米。灶台上放着电热水壶，旁边是咖啡机和一罐速溶咖啡。赵启明打开水壶，往里面灌水。水流冲击金属内壁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他按下开关，加热指示灯亮起，发出暗红色的光。
等待水开的时间里，他靠在橱柜上。
橱柜是廉价的合成板材，表面贴着一层仿木纹的塑料膜。膜已经有些起泡，边缘卷曲。赵启明用手指按压那些气泡，塑料膜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水开了。
蒸汽从壶嘴喷出，发出尖锐的哨声。赵启明关掉电源，哨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水在壶里翻滚的咕嘟声。他打开咖啡罐，舀出三勺咖啡粉倒进杯子里。咖啡粉是深褐色的，颗粒粗糙，散发出一股廉价的焦糊味。
热水冲进杯子。
咖啡粉迅速溶解，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最后变成接近黑色的浓稠液体。蒸汽升腾起来，带着咖啡的苦香，扑在赵启明脸上。他感到眼皮一阵温热。
他端着两杯咖啡回到客厅。
李浩已经坐在工作站前，正在重新阅读那份简报。屏幕蓝光照亮他的侧脸，他的表情专注而凝重。
“谢谢。”李浩接过咖啡，没有看赵启明，眼睛依然盯着屏幕。
赵启明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还有偶尔喝咖啡时杯沿碰撞牙齿的轻微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鱼肚白变成了淡金色，然后变成橙红。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里有无数尘埃在飞舞，像微型的星系。
早晨七点。
客房门开了。
王姐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她看到赵启明和李浩坐在工作站前，愣了一下。
“你们……一夜没睡？”王姐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睡了会儿。”赵启明说，“不多。”
王姐走过来，看到两人面前空了的咖啡杯，还有工作站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她叹了口气。
“我去做早餐。”她说，“你们需要吃东西。”
“谢谢王姐。”李浩说。
王姐走进厨房。很快，煎蛋的声音传来，还有油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声响。鸡蛋的香味飘出来，混合着咖啡的苦香，形成一种奇特的、属于早晨的气味。
林悦也醒了。
她走出客房，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睛依然红肿。她看到赵启明和李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走进卫生间。
水声再次响起。
早晨八点。
早餐准备好了。
王姐做了煎蛋、烤面包片，还有速食粥。她把食物端到客厅的小茶几上，摆好碗筷。
“先吃饭。”王姐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启明和李浩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工作，坐到茶几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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