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我喜欢。”他说，“是的，我联系你，是因为‘黄昏会’内部最近发生了一些变化。‘棱镜计划’的风波虽然被压下去了，但余波还在。更重要的是，新兴领域的竞争压力越来越大——虚拟现实、人工智能、区块链艺术、元宇宙社交。这些领域，‘黄昏会’的传统优势正在减弱。”
伍馨的手指停在水杯上。
她能感觉到玻璃杯壁上的水珠，冰凉而湿润。窗外的洒水车音乐声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在城市上空划过。
“竞争压力？”她问。
“资本是逐利的。”卡尔森说，“‘黄昏会’的核心是传统娱乐产业——电影、电视、音乐、艺人经纪。这些产业在过去二十年里构建了他们的权力基础。但现在，新的技术、新的平台、新的消费习惯正在改变游戏规则。年轻一代不再满足于被动消费，他们想要参与，想要创造，想要拥有数字身份和虚拟资产。”
画面里的人影做了一个手势。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出那是一个摊开双手的动作，像在展示什么。
“‘黄昏会’内部出现了分裂。”卡尔森的声音变得严肃，“老派势力坚持用传统手段维持控制——收购、打压、垄断渠道。但少壮派和技术派认为，这种做法已经过时了。他们想要拥抱新技术，投资新平台，甚至和‘破晓’这样的边缘创新力量合作。”
伍馨的心脏跳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那种跳动在胸腔里回荡，像某种沉闷的鼓声。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拂过她的手臂，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空气中，灰尘还在光束中飞舞，像无数微小的星辰在黑暗中旋转。
“分裂到什么程度？”她问。
“程度？”卡尔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这么说吧，上个月‘黄昏会’的内部会议上，负责虚拟偶像项目的技术总监公开质疑了打压‘星火’计划的必要性。他认为，与其花费资源去扼杀一个可能成功的创新项目，不如投资它，或者至少观察它。”
伍馨的手指收紧。
玻璃杯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能感觉到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流下来，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圆形水渍。
“然后呢？”她问。
“然后？”卡尔森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讽刺，“然后他被边缘化了。项目预算被砍，团队被调离，现在负责维护某个过时流媒体平台的后台系统。但重要的是，他说出了那些话，而且有人听到了。”
画面闪烁了一下，变得更加清晰。
虽然依然有扭曲的水波效果，但伍馨现在能看清卡尔森的部分轮廓——他坐在一张深色的皮质椅子上，身后是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表情难以辨认。
“伍小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卡尔森问。
伍馨没有说话。
她盯着屏幕，能看见卡尔森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一种有节奏的敲击，像在打拍子，又像在思考。她能听见敲击声透过扬声器传出来，混合着某种低沉的背景噪音——可能是空调的声音，也可能是远处街道上的车流声。
“这意味着，‘黄昏会’不是铁板一块。”卡尔森继续说，“老派势力依然强大，但他们的控制力在减弱。新技术带来的冲击，年轻一代消费习惯的改变，还有像‘破晓’这样的边缘力量的崛起——所有这些都在动摇他们的根基。”
伍馨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空气进入肺部时的凉意，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咖啡香气和纸张油墨味，混合着空调送出的干燥冷气。那些气味构成了这个房间特有的氛围——一个熬夜工作、压力巨大、但依然在坚持的空间。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屏幕上的卡尔森向前倾了倾身。
现在伍馨能看清他的眼睛了——虽然画面依然扭曲，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
“我想让你考虑一个可能性。”他说，“在推进‘星火’计划的同时，尝试接触‘黄昏会’内部的少壮派和技术派。不是公开接触，不是正式谈判，而是极其谨慎的、间接的信号传递。”
伍馨的手指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那种跳动在胸腔里变得清晰而有力。窗外的城市噪音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房间里的寂静被放大，她能听见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能听见自己呼吸时细微的气流声，能听见手机扬声器里传来的、卡尔森等待回答时的沉默。
“接触他们？”她重复了一遍。
“是的。”卡尔森说，“通过‘破晓’的渠道，或者通过我提供的间接渠道。传递一些信号——你们在做的事情，你们的理念，你们对未来的看法。不需要承诺，不需要合作，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在‘黄昏会’的体系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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