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步:资金回流。基金会以“年度艺术资助计划”名义,向馨光工作室分批拨付资金。每次不超过五十万人民币,每批次间隔十五天以上,汇款备注栏填写“项目资助款”。资金进入工作室的备用账户——那个账户注册在王姐名下,开户行是一家地方性商业银行,平时只用于小额报销,从未与主账户有过直接往来。
整个流程需要十二到十五天。
总手续费:百分之三十一点七。
“为什么是基金会?”伍馨问。
“因为合理。”周明远说,“你工作室的业务范围包括影视制作和艺人经纪,接受艺术基金会的资助,在商业逻辑上说得通。而且这个基金会有三年以上的运营记录,资助过十七个亚洲地区的艺术项目,所有手续都合规。税务部门查起来,你有完整的文件链:资助协议,项目计划书,进度报告,验收材料——这些我都会准备好。”
“但‘黄昏会’不会信。”
“他们不需要信。”陆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他们只需要一个借口。而这个借口,你现在已经给他们了。”
伍馨看着流程图。
那些箭头像蛛网,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
她想起母亲存折里的那几千块钱。
想起王姐无声的眼泪。
想起李浩盯着屏幕时,手指的僵硬。
“做。”她说。
***
回到工作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伍馨走进会议室,里面坐着七个人——除了王姐和李浩,还有财务小刘,行政主管陈姐,市场部负责人赵哥,以及两个项目组的组长。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混合着空调冷风和人体散发的焦虑气息。伍馨能闻到陈姐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是她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用的香型。能听到小刘手指敲击计算器的声音,哒哒哒,急促而凌乱。能看见赵哥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个烟头。
“人都到齐了。”王姐说,声音有些沙哑。
伍馨走到会议桌前端。
她没有坐下。
“长话短说。”她说,“我们的主账户被冻结了,所有合作方终止了合同,税务给了四十八小时。这意味着:第一,这个月的工资发不出来;第二,下个月的房租交不上;第三,正在进行的项目全部停摆;第四,如果我们不能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供税务要求的材料,工作室会被强制注销。”
每说一句,会议室里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小刘停下了敲计算器的手指。
赵哥又点了一支烟。
“现在说解决方案。”伍馨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里面是六千四百块钱,是我个人所有的现金。财务,你拿去,今天下班前,把基层员工——助理、实习生、保洁、前台——这个月的工资发了。按全额发。”
小刘愣住了。
“那……那我们呢?”陈姐问,声音有些颤抖。
“管理层——在座的各位,包括我——这个月工资停发。”伍馨说,“不是延迟,是停发。什么时候恢复,不知道。”
会议室里炸开了。
“伍总,这……”
“我房贷下个月就要还了!”
“孩子学费……”
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伍馨没有打断,只是站在那里,等声音渐渐平息。等所有人都看向她,等那些焦虑的、愤怒的、绝望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她脸上。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说,“我知道各位都有家庭,有贷款,有必须承担的责任。所以我不强求任何人留下。今天下班前,想走的,去人事那里办离职手续,我会让财务多结算一个月工资——用我个人的钱。留下的,我们一起扛。”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留下。”李浩第一个说。
他坐在角落里,眼睛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码,绿色的字符在黑色背景上滚动。
“技术部的人我都问过了,六个,全留下。”他说,“工资可以先欠着,但社保不能断——这个你得想办法。”
伍馨点头。
“我也留下。”王姐说,声音依然沙哑,但很坚定,“经纪人这块,我还能撑一阵。而且……”她顿了顿,“我卡里还有八万存款,可以先垫进来。”
“不用。”伍馨说,“你的钱留着。我们需要后备资金。”
“我……”陈姐张了张嘴,眼眶红了,“我女儿明年高考,我……我不能没有收入……”
“理解。”伍馨说,“去办手续吧。谢谢你这些年的付出。”
陈姐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小刘看了看伍馨,又看了看桌上的信封,咬了咬牙:“财务部就我一个人,我走了,账就彻底乱了。我……我也留下。工资……工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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