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第二个事实。”伍馨切换文件,屏幕上出现音频波形图,“昨天,我收到了一段录音。录音地点是去年十月的柏林地下音乐节,背景是两个德语交谈者。他们明确提到了‘中国女星’、‘系统’、以及‘黄昏会需要确认’。”
她点击播放。
嘈杂的音乐声从会议室的高保真音响里传出,低音震动桌面的水杯,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然后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德语,语速很快,但经过降噪处理,能听清关键词。伍馨将翻译字幕打在屏幕上:
“A:目标确认了吗?”
“B:初步锁定。中国女星,伍馨。系统反应符合特征。”
“A:黄昏会需要确认。不能有误。”
“B:已经在安排测试。柏林是个好地方,混乱,容易操作。”
“A:小心点。这种目标很敏感。”
“B:明白。月底前会有结果。”
录音结束。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动作缓慢。陈律师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周导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像在消化什么难以接受的信息。
“这段录音是半年前的。”伍馨关掉音频,“这意味着,‘黄昏会’至少在六个月前就已经开始调查我。而昨天,这段录音通过一个偶然的渠道流到了我手里。有两种可能:第一,这是意外泄露;第二,这是故意放出的诱饵,目的是测试我的反应。”
她环视一圈。
“无论哪种可能,事实不变:我们已经暴露了。对方知道我的存在,知道‘系统’的存在,并且进入了‘确认’阶段。接下来,他们会采取行动——可能是更深入的调查,可能是接触,也可能是……清除。”
王姐的手抖了一下,碰倒了手边的水杯。水洒在桌面上,深色的木纹被浸湿,颜色变深。李浩立刻抽出纸巾擦拭,动作很快,但手指有些僵硬。
“所以今天会议的主题很简单。”伍馨说,“战,还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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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发言的是王姐。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会议室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角的细纹,还有眼底的血丝——她昨晚几乎没睡。
“避。”王姐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决,“我们必须避。伍馨,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有整个团队,有馨光影视,有那么多依赖你吃饭的员工。‘黄昏会’是什么级别的对手?国际秘密组织,百年历史,触角遍布全球。我们有什么?一个工作室,几部爆款作品,一些行业人脉。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她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幕前,指着上面的资料。
“看看这些。蒙福尔家族,掌控着欧洲三分之一的奢侈品和艺术品交易。‘黄昏会’的成员名单如果曝光,恐怕能震动半个世界的上层社会。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斗?钱?权?人脉?我们什么都没有。”
她转身看向伍馨,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
“伍馨,听我的。立刻转入深度隐蔽状态。取消所有国际行程,包括爱德华的邀请。国内业务也收缩,只做最稳妥的项目。利用你现有的影响力,巩固基本盘,把馨光影视做成国内顶尖的工作室。等我们在国内站稳脚跟,有了足够的资本和资源,再考虑下一步。”
“那‘黄昏会’呢?”李浩突然开口,“他们会因为我们躲起来就放弃吗?”
王姐瞪了他一眼:“至少能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干什么?”李浩也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比王姐高了一个度,在吸音材料的包裹下依然显得很有穿透力,“等他们找上门来?等他们布好局,把我们一网打尽?王姐,你这是在逃避现实!”
“我是在保护现实!”王姐的声音尖锐起来,“李浩,你拍电影拍傻了吗?这是现实世界,不是你的剧本!你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升高了。
空调的出风口还在送风,但空气变得粘稠,像凝固的胶体。伍馨能闻到王姐身上传来的香水味——那是她紧张时习惯喷的柑橘调香水,此刻混合着汗水的微咸,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我来说两句。”赵总开口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沉稳,像一座经历过风雨的老房子。
“王经纪人的担忧,我理解。商业社会,实力为王。‘黄昏会’这种级别的对手,确实不是我们现在能正面抗衡的。”他顿了顿,看向伍馨,“但是,伍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黄昏会’要调查你?”
伍馨看着他:“请说。”
“因为你的‘系统’。”赵总说,“按照资料显示,‘黄昏会’一直在寻找和控制‘特殊个体’。你的能力对他们有价值——巨大的价值。所以,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你躲起来,他们会找;你躲得更深,他们会找得更用力。直到找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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