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更炽烈了,江面上的波光变得刺眼。一艘观光游轮缓缓驶过,甲板上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这座城市依然在运转,人们依然在生活,世界依然在前进。
而她,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分。
团队办公室里的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三台电脑同时开着——一台播放着电视直播信号,一台显示着网络舆情监测数据,一台登录着社交媒体后台。王姐坐在中间的位置,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准备好的公关文案。
吴明盯着数据监测界面,手指在键盘上随时准备操作。
伍馨站在窗前。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黄浦江两岸的灯光次第亮起,外滩的建筑群被灯光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东方明珠塔的球体在夜空中闪烁着红白相间的光。江面上,游船的灯光倒映在水中,拉出长长的光带。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平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七点五十五分。
王姐清了清嗓子:“还有五分钟。”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轻微的嘶嘶声。电脑散热风扇的转动声变得清晰,像某种规律的背景音。窗外传来遥远的轮船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
伍馨转过身。
她走到工作站前,在三台电脑屏幕前依次停留。电视直播画面显示着栏目的片头倒计时——深蓝色的背景,白色的数字跳动:4:00、3:59、3:58……网络舆情监测数据图上,关于“伍馨”和“星光计划”的讨论量正在缓慢上升,情感倾向曲线在中性区间波动。社交媒体后台显示,准备好的文案已经排好队列,只等一个指令。
七点五十八分。
王姐拿起对讲机,低声说:“各团队准备。”
七点五十九分。
伍馨坐下来。
她握住鼠标,手指微微出汗,在冰凉的塑料表面留下潮湿的触感。她能闻到房间里咖啡残留的香气,能感觉到椅子靠背对腰部的支撑,能听到吴明敲击键盘时发出的清脆咔嗒声。
八点整。
电视画面切换。
深沉的男声旁白响起:“今晚,我们将带您走进一个备受争议的公益项目——‘星光计划’。在过去几个月里,这个由艺人伍馨发起的助学项目,陷入了舆论的漩涡。有人说它是作秀,有人说它资金不透明,有人说它根本没有落到实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们的记者历时一个月,深入苍山县山区,走访了十二个受益家庭,采访了项目执行团队、当地教育部门、第三方审计机构,拿到了全部原始数据和文件。现在,让我们揭开迷雾,看看这个项目的真实面貌。”
画面切入。
首先是苍山县的航拍镜头——连绵的群山,蜿蜒的山路,散落在山谷中的村落。镜头拉近,聚焦在一所破旧的乡村小学上:土坯墙已经开裂,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操场上满是泥泞。
旁白继续:“这里是苍山县石门镇中心小学,三年前的样子。全校一百二十名学生,挤在六间教室里上课。教室漏雨,冬天透风,课桌椅破旧不堪。孩子们每天要走两三个小时的山路来上学,中午只能吃自带的冷饭。”
画面切换。
采访镜头里,一个皮肤黝黑、脸上布满皱纹的中年男人对着镜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是这里的校长,姓陈。我在这所学校教了二十三年书。每年雨季,教室漏雨,我们就拿盆接水。冬天,孩子们的手冻得通红,握不住笔。我向上级申请过很多次,但县里财政困难,一直批不下来。”
接着是孩子们的镜头。
一个个稚嫩的脸庞,清澈的眼睛,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一个小女孩对着镜头,小声说:“我喜欢上学,但教室太冷了。冬天写字的时候,手会发抖。”
画面暗下去。
再亮起时,是“星光计划”启动仪式的新闻画面。
伍馨站在台上,背后是项目的logo。她说:“我们想做的很简单——给这些孩子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建新校舍,买新桌椅,提供午餐,设立奖学金。每一分钱都会公开透明,每一项支出都会有详细记录。”
接着是项目筹备过程的展示。
镜头扫过会议记录、预算报表、设计图纸、招标文件。旁白解释:“‘星光计划’的筹备历时六个月。项目团队聘请了专业的工程监理公司、审计事务所、教育顾问团队。所有采购都经过公开招标,所有合同都经过法律审核。”
然后是资金使用明细的展示。
屏幕上出现一张张表格:筹款总额、支出分类、余额明细。旁白逐项解读:“截至上个月,‘星光计划’共筹集资金八百七十二万元。其中,校舍建设支出四百三十万,教学设备采购支出一百二十万,学生午餐补贴支出八十万,奖学金支出五十万,项目管理费用支出三十二万,审计费用支出十万,余额一百五十万将用于后续的教师培训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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