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过一个急弯，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伍馨看着窗外深不见底的山谷，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停在门外的脚步声。那个人是谁？是记者，还是别的什么？那个教学楼窗后的影子，和这一切有没有关联？
许多碎片在脑海里漂浮，但还拼不成完整的图案。
“查一下那篇自媒体文章的发布者。”她说，“还有，所有同步转发的营销号，整理出清单。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
“已经在查了。”小张敲击键盘，“发布账号是个新注册的号，之前没有历史内容。IP地址显示在上海，但可能是代理服务器。营销号清单……”他滑动鼠标，“大概有七十三个，其中二十个是娱乐类头部账号，粉丝量都在百万以上。同步转发的时间差不超过十分钟，这需要很精密的协调。”
“要花多少钱？”李浩握着方向盘，突然问。
小张算了算：“按市场价，头部账号一条推广文案五到十万，二十个就是一百万起步。再加上其他中小号，还有那篇长文的撰写费……这次抹黑行动，对方至少投入了两百万。”
车内陷入沉默。
两百万。这笔钱可以给山区学校换所有课桌椅，可以建一个像样的美术教室，可以请专业老师教一整年的课。但现在，它被用来制造谎言，用来摧毁那些刚刚萌芽的梦想。
伍馨闭上眼睛。
她想起系统——那个能洞察他人商业潜力的系统。如果此刻使用，她能分析出什么？也许能看出哪些账号是水军，哪些是收钱办事，哪些是盲目跟风。但系统无法测量人心，无法计算善良的价值，无法评估一个孩子收到画纸时眼里的光有多重。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从群山变为平野。距离上海还有五个小时车程。
伍馨打开手机，点开“星光计划”的官网。后台数据显示，访问量从凌晨开始暴增，但大部分访问者停留时间不超过十秒——他们只是来骂一句，或者截个图当“证据”。捐款通道的实时数据更令人心寒：昨天还有零星捐款入账，今天完全归零。
她滑动屏幕，点开项目资金公示页面。
每一笔支出都列得清清楚楚：画纸、颜料、画笔的采购价和供应商；音乐教具的运费；志愿者补贴；网站维护费用；基金会管理费（符合行业标准的百分之五）……所有票据都扫描上传，所有合同都公开可查。
但没有人看。
或者说，愿意看的人早已相信她，不愿看的人根本不在乎真相。
“王姐来电话了。”小张说，“接吗？”
伍馨点头，接过蓝牙耳机。
王姐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压抑的怒火：“馨馨，你看到那些狗屁文章了吗？简直丧心病狂！我们律师团队正在整理材料，准备发律师函。但问题是，现在舆论已经完全被带偏了，律师函发出去只会被说成‘心虚’、‘威胁媒体’。”
“我知道。”伍馨说。
“基金会那边……情况不太好。周主任尽力了，但董事会里有几个老古董，本来就对明星做公益有偏见，现在抓着这个机会要暂停项目。”王姐深吸一口气，“还有更糟的。我收到消息，星光娱乐那边……有动作。”
伍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边缘。塑料材质冰凉光滑。
“什么动作？”
“他们在接触几家原本对我们有兴趣的投资方。”王姐的声音压得更低，“放出风声说‘伍馨又要塌房了’，劝他们别沾手。另外，我听说林耀亲自出面，约了文化部门的一位领导吃饭。具体谈什么不知道，但时间点太巧合了。”
车子穿过一个隧道，灯光在车内明明灭灭。伍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黄色警示灯，像一串被拉长的流星。
“王姐。”她开口，声音在隧道回音中显得格外清晰，“帮我做三件事。”
“你说。”
“第一，联系所有合作过的媒体——不是娱乐版，是社会新闻版、公益版。邀请他们来基金会，我们开放所有账目和文件，让他们随便查、随便拍。第二，联系权威审计机构，申请对‘星光计划’进行独立审计，审计结果全网公开。第三……”她顿了顿，“帮我约赵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约他？那个写黑稿的记者？”
“对。”伍馨说，“告诉他，我想和他面对面聊聊。时间地点他定，我只带李浩一个人。”
“馨馨，这太冒险了！他现在正红着眼咬我们，你去见他——”
“正因为他在咬我们，我才要见他。”伍馨打断她，“王姐，你知道战场上最危险的是什么吗？不是敌人的子弹，是你不知道子弹从哪个方向来。现在赵伟就是那颗子弹，我要看清楚，是谁扣的扳机。”
隧道尽头的光越来越近，最后车子冲进一片刺眼的明亮中。
王姐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但你一定要小心，李浩必须全程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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