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二年十月十七,夜。
东昌大捷。盛庸斩首万余,朱棣几被擒。
朝野欢腾,独余默然。
人问余何不乐,余不答。
非不乐也,乃不敢乐。
四哥败而不溃,余知之最深。彼今日退五十里,明日可进一百里;彼今日失一城,明日可复两城。
盛庸能战,然不知此。
余不敢言。
言则谓余‘畏敌如虎’。
余遂不言。
只待来日。”
我搁笔。
待墨迹干透,把这页纸藏入暗格。
窗外,月色依旧。
我轻轻吹熄烛火,在黑暗中坐着。
很久。
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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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二年十二月初九,南京落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如碎米,在夜风里斜斜飘着,落在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我坐在书房里,对着那盏孤灯,翻着白天送来的几份军报。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寻常奏报。某处运粮多少,某营操练如何,某将请求调防。
没有北边的消息。
可我总觉得不安。
这种不安从傍晚就开始了,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我放下军报,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雪越下越密。
西苑的梅树已经秃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雪里伸着,像一只只枯瘦的手。
我望着那些梅枝,忽然想起婉儿说过的话。
“花匠说,再等一两年,定有花信。”
一两年。
那时四哥会在哪里?
我正想着,回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诚连伞都没打,顶着雪跑进来,身上的棉袍湿了一片,脸冻得通红,可那双眼里的神色,比雪更冷。
“国公爷!”他喘着粗气,“北边急报——燕王绕过济南,直扑江淮!”
我的手猛地攥紧窗棂。
绕过了。
四哥真的绕过了。
我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雪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寒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冰凉刺骨。
可我顾不上。
我只是望着那片夜色,轻轻吐出一口气。
“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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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遍南京。
第二天早朝,整个奉天殿都炸了锅。
黄子澄的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变了调:“燕逆怎敢……怎敢绕道!济南重兵,他竟视若无物!”
齐泰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方孝孺在御前慷慨陈词,说什么“天必佑大明”,可他的声音也微微发颤。
建文帝坐在御座上,年轻的脸上满是惊惶。他望着殿中这些吵成一团的大臣,目光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最后——
落在我身上。
我正在朝班末列站着,穿着那身不起眼的青袍,像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可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脸上。
“李景隆。”
殿中忽然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我出列,跪伏于地。
“臣在。”
建文帝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你……你曾说过,燕王会南下。”
我伏在地上,没有说话。
“如今他果然南下了。”建文帝顿了顿,“你说,当如何应对?”
殿中死寂。
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有期待,有怀疑,有等着看笑话的。
我慢慢抬起头。
望着御座上那个年轻人。
他二十二岁了,比去年瘦了些,眼底有青黑,想必是昨夜没睡好。他望着我,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急切、盼望,还有一丝……不知是信任还是试探。
我忽然想起洪武三十年的冬天。
那年太祖皇帝握着我的手说:“若藩王作乱,你可持此剑代天子讨逆。”
如今逆在眼前。
可讨逆的剑,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我伏地叩首。
“臣有一计,请陛下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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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军南下,必走徐州、淮安一线。”我指着殿中临时挂起的地图,声音平稳,“徐州为南北咽喉,淮安为漕运要道。此二城若失,江淮门户洞开,燕军可直抵长江。”
建文帝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如何守?”
“当集重兵于徐州、淮安。”我说,“徐州城坚,若有三万精兵,可守半年。淮安水网纵横,不利骑兵,若以水师扼守运河,燕军寸步难行。”
黄子澄忍不住插嘴:“三万精兵?朝廷哪来三万精兵?盛庸的兵在山东,徐辉祖的兵在江北,一时如何调集?”
我没有理他。
继续说:
“另派一军,出奇兵袭北平。”
殿中忽然静了。
“袭北平?”建文帝眼睛一亮。
“是。”我说,“燕王倾巢南下,北平必然空虚。若遣一偏师,从居庸关突入,直捣其巢穴。燕王闻老巢被袭,必回师救援。彼时我军以逸待劳,半路截击,可一举破之。”
殿中嗡嗡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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