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声的硝烟
手机在掌心持续震动,嗡鸣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我妈也看到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刚刚平复一些的情绪再次波动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单,嘴唇抿得发白,眼神里交织着残留的期盼、深刻的痛楚和本能的恐惧。
我没有避开她,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并且打开了免提。
有些脓疮,必须当着她面挑破。有些幻象,必须由她亲耳听清,才能彻底死心。
“沈清!!”我爸暴怒的吼声几乎是瞬间炸开,即便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那种气急败坏、恨不得把我撕碎的怒火,“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到公司来!立刻!马上!”
声音大到连隔壁床可能都能听见。我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在某个酒店套房或者他的办公室里,头发凌乱,领带扯开,脸上再也没有了婚礼上的志得意满,只剩下事情彻底失控后的狰狞和慌乱。
“沈国栋先生,”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与他的暴怒形成极致反差,“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没有义务听从你的指令。另外,关于你今天涉嫌重婚的违法行为,公安机关应该已经联系你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配合调查,而不是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
“你……你反了天了!”他被我这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丝冰冷嘲讽的语气噎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炽,“我是你爸!你居然敢举报我?还敢在那么多客人面前……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你让公司以后怎么运作!婉儿她现在情绪崩溃,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果然。他的核心关切点:他的脸面,他的公司,他的“新家庭”和孩子。至于病房里这个生命垂危的原配妻子,只字未提。
我妈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没入枕头。那不是哭泣,是某种东西彻底死去时流出的最后水分。
“第一,当你做出背叛婚姻、践踏法律和道德的选择时,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我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第二,你的脸面和公司运作,与我无关。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第三,林婉儿女士的情绪和她的孩子,是你需要负责的问题,不是我。需要提醒你的是,如果你用属于我和你母亲的夫妻共同财产去安抚她,或者支付相关费用,我母亲有权主张这些赠与行为无效。”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像是困兽犹斗。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强硬,并且句句直指法律核心。
“沈清,你不要把事情做绝!”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威胁和试图谈判的味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不就是钱吗?你妈的病,我会负责到底,医药费不用你操心。家里的财产,该你们母女的,也不会少。但你今天这么一闹,把事情捅到公安局、捅到媒体,对谁有好处?你让你妈以后怎么见人?让我们这个家彻底散掉,你就满意了?”
家?这个字眼此刻听起来如此讽刺。
“家早在你搂着别的女人策划婚礼时就散了。”我毫不客气地戳穿,“沈国栋,别再扯什么‘家’了。至于我妈怎么见人——一个被丈夫在癌症晚期背叛、还要被抢夺财产的女人,该感到无地自容的,是你,不是她。”
我顿了顿,给他,也是给我自己,一个最后的确认:“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即终止你与林婉儿的一切非法关系,回到医院,面对我妈,处理你们之间合法婚姻的后续问题,并配合进行婚内财产分割。第二,我们法庭上见。重婚罪是刑事自诉案件,我可以追究到底。而民事部分,包括离婚损害赔偿、财产分割、我妈的扶养和治疗费用,一样都不会少。”
“你威胁我?!”他声音尖厉。
“不,是告知。”我说,“顺便提醒你,不要试图转移、隐匿或者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最新的司法解释,配偶一方可以主张因此少分或不分财产。我妈的病历和我们的经济状况,法官会酌情考虑,在分割时对她予以照顾。”
说完这些,我没有再给他咆哮或讨价还价的机会。
“我和我妈需要休息。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挂了。后续事宜,请通过我的律师联系。”我报出了唐雅的名字和律所,“她的联系方式,稍后我会发短信给你。”
“沈清!你敢挂……”
我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世界瞬间清净了。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我妈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我走到床边,蹲下来,再次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抖得厉害。
“妈,都听到了?”我问,声音柔和下来。
她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却发不出大的声音,只是无声地恸哭。那是一种信念彻底崩塌后的虚空和痛苦。
“哭吧,哭出来好受点。”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但哭过之后,我们要站起来。为了你,也为了我。我们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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