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将不懂。
“桐油浸泡的干藤蔓，遇火星便着。”诸葛亮语气无波无澜，声线极稳，“传令全军，轻装进发，弃带重甲长戈。鲁大人造的特制推车全部组装在前军。前锋换配十连发手弩，弓箭手全发火箭。”
半月后，葫芦口。
地势极险，两侧悬崖壁立。骨木光着膀子，趴在半山腰的灌木丛里。四周全是披着青黑色藤甲的蛮兵。手里捏着淬了见血封喉毒汁的吹箭。
日头偏西时分，泰昌的兵马终于出现在谷口道上。
但阵型极其古怪。没打头阵的重盾牌手，也没见一字长蛇阵的长枪兵。走在最前面的是几百辆造型奇特的单轮推车。车斗极大，上方蒙着厚实的防雨油布。每辆车由两人推行。
大军在谷口外半里地停下，不往前挪了。后方的几千弓弩手端着方形的大木匣子——鲁班改良版的十发连弩，静静列队。
骨木在山上看得真切，急躁地搓着刀柄。
“大统领，这帮汉兵怎么不进套子？他们停在外面干耗着。”底下的小头目压低声音问。
骨木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平原上的软货，怕死不敢钻山。他们不进，咱们下去。四万人一个俯冲，直接把他们踩成肉泥！”
苍凉的牛角号吹响。
满山遍野的藤甲兵如同炸了窝的黑马蜂，嘶吼着顺着山势往下倾泻。藤甲轻便，蛮兵跑起来速度极快，转瞬便卷起漫天尘土逼近谷口。
三里。两里。
诸葛亮端坐中军四轮车上，手中羽扇前压。
前排的泰昌推车手一把掀开蒙车油布。里面装的不是粮草，而是一坛坛封着厚重黄泥的猛火油罐。
两人一组，搬起陶罐放进车头加装的弹射机括里。狠狠一脚踩下踏板。
数百个黑陶罐在半空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精准砸进迎面冲锋的藤甲兵人群中。陶罐落地碎裂。浓黑刺鼻的猛火油四下泼洒，淋在最前面几千名蛮兵的藤甲和脸颊上。
骨木抹了一把溅在下巴上的黑油，闻着味儿刺鼻，却没觉出伤害。蛮人根本不知这是何物，脚步丝毫不减，继续挥舞刀枪猛冲。
距离缩进百步。
诸葛亮再次打手势。
三千把连发手弩平举端平。头排士卒扣动扳机。一根根裹着浸透硫磺硝石麻布的短箭，在火折子点燃后，如同一阵密集的流星雨，倾泻扎入敌阵。
火箭射中藤甲。箭头没能造成贯穿。
但火星咬住了猛火油。
火势轰然拔地而起。不是点点星火，而是连绵成海的烈焰。被火油彻底浇透的藤甲，在这一刻成了索命的干柴。四万青黑色的藤甲兵，瞬间变作数万团燃烧的人形火球。
桐油渗入藤蔓腠理，烧得极透极烈。骨木惨叫着扑倒在沙地上，拼命翻滚试图压灭身上的大火，无济于事。肉皮被烧爆的油脂声，混杂着绝望的哀嚎，将整个葫芦口外填成了一座阿鼻地狱。
泰昌军阵寸步未退。
后排的弩手冷漠地继续上弦。遇到带着一身大火试图冲散阵型的蛮兵，十发连弩无差别扫射，把他们射成筛子，死死钉在原地继续燃烧。
烤肉的焦臭味随着山风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半个时辰。
四万藤甲兵，没摸到泰昌士兵的一片衣角，在谷口外全数烧成了一地酥脆的黑灰和焦骨。活口一个没留。
诸葛亮拿羽扇掩住口鼻，挡去随风扑来的黑烟味。
“进山。直捣落日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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