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开了。
红油翻滚,热气腾腾,香味浓得化不开。
所有人都围过来,手里拿着碗。碗是金属饭盒改的,边缘还有锈迹。
锅里的东西熟了,我捞了一勺,盛到最近那个年轻研究员的碗里。
他手抖得厉害,碗差点掉了。
用金属棍磨的筷子夹起一块土豆,吹了吹,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不动了。
眼泪“唰”地流下来。
“哇”的一声,像小孩子那样边哭边喊:
“热的……是热的……有味道的……”
原来他们在火星几十年,吃的都是营养膏和能量块。
营养膏是糊状的,没温度,直接从管子里挤出来,没味道,就是稠。能量块像啃粉笔,嘎嘣脆,但吃下去什么味都没有,就是填肚子。
几十年,没吃过热的,没吃过有咸淡的,没吃过有“人情味”的东西。
他这一哭,其他人也绷不住了。
几个年纪大的研究员,蹲在墙角,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往下掉,滴在焦土里。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边抹眼泪边说:
“像……像我老家巷子口那家火锅店……三十年前我离开地球那天,我老婆带我去吃,就是这味儿!”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只长得像鼹鼠的生物,但个头更大,皮毛是暗红色的,眼睛亮晶晶。
它们从废墟缝隙里钻出来,蹲在烧焦的金属梁上,鼻子一抽一抽,盯着火锅锅。
火星掘地鼠,本土生物。
小七看见了。
猫的天性上来了——追!
它“嗖”地扑过去,掘地鼠吓得“吱吱”叫,转身就钻洞。
小七追到洞口,爪子往里刨。
它刨得可起劲了,尘土飞扬。
刨着刨着,“哐当”一声,爪子刨到个硬东西。
一个埋在土里的金属盒子,锈迹斑斑。
小七叼着盒子跑回来,放我脚边,然后蹲在那儿,尾巴竖着,一脸“快看我发现了好东西”的表情。
我捡起盒子,打开。
里头是一沓纸质文件。火星这地方干燥,纸没烂。
最上面那页,标题是:“TS-7火星熔炉绝密档案:人体实验记录与反抗行动”。
我快速翻看。
档案里写着:当年TS-7总部逼迫他们做人体实验,把活人改造成“情绪能量提取器”。他们中有人偷偷反抗,故意把实验数据弄乱,拖延进度。最后熔炉“自毁”,其实是他们自己操作的,为了彻底毁掉那些实验设备和数据。
他们不是叛徒。
是被迫的,早就想摆脱TS-7,但没机会,也没地方可去。
我抬头,看着那些研究员。
老研究员还蹲在墙角,这会儿不哭了,小心翼翼地从碗里夹起一片番茄,舍不得吃,看了又看。
“所以……”我声音有点哑,“你们其实早就想回家了?”
老研究员的动作停住。
他慢慢站起来,转身看我,眼睛红红的:
“想。天天想。但我们做了那些事。帮着TS-7抓过人,做过实验……虽然是被逼的,但手上不干净。没脸回去。”
萧烬走到我身边,开口:
“那就用行动弥补。帮我们劝降另外两个据点,你们最了解他们。把TS-7彻底解决,让更多人能吃上热乎饭。”
老研究员看着我们,再看看锅里还在翻滚的红油。
他用力地点点头。
一顿火锅吃完,火星据点全员加入了访问团。
他们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前TS-7美食推广组”。
离开火星的时候,研究员们把菜园里那点土豆番茄全挖出来了,连根带土,用破布包着,说要带到下一站“加菜”。
小七抱着那个金属盒子不撒爪。盒子表面锈迹磨掉一点,露出底下的金属光泽,亮晶晶的。
猫就喜欢亮东西。
月球猫扛着锅,锅底还飘着火锅味儿,红油凝固了,但香味还在。
货舱起飞,在太空里拖出一条香喷喷的轨迹。
下一站:小行星带采矿据点。
月球猫老猫提前警告:“那儿的人脾气暴,用矿石当武器。你们小心点。”
我看看身边:研究员们抱着土豆番茄,眼神坚定。小七舔盒子,萧烬在检查实体化稳定性。月球猫抱着锅,锅柄上挂着一袋没吃完的辣条。
走!
去会会。
货舱晃晃悠悠朝着小行星带飞。
从窗户看出去,那些采矿据点真就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地贴在灰扑扑的岩石表面,大大小小,有些还闪着暗淡的工作灯。
越靠近,看得越清楚。
据点外围飘着一圈东西——防御性矿石碎片,边缘锋利,每一片都在缓慢旋转,发出冷白色的光。
还没等到我们完全靠近,货舱的通讯器就“滴滴滴”狂响起来。
一个粗哑的声音吼:
“警告!再靠近就开炮!滚!”
通讯屏幕亮起,出现了一张脸。
大块头,脸盘子宽,粗眉毛,腮帮子上有道旧伤疤。
他的表情凶狠,那道疤跟着肌肉一抽一抽的。
“看什么看?!”他瞪眼,“说了滚!我们不需要什么美食!矿石能量块够吃了!”
我还没开口,火星组的老李,就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挤到屏幕前。
“老赵。”他叫了一声。
对面那个大块头愣住了。
眼睛瞪得更大,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
“老李?你……你还活着?!”
“活着。”
老李举起手里那包东西,是火星带来的土豆,切成片了,用纸包着,还带着点土。
“不光活着,还吃了顿火锅。”
他把土豆片往前递了递,虽然隔着屏幕递不过去。
“来,尝尝。自己种的,虽然长得不咋样,但,是热的,有味道的。”
老赵盯着那土豆片,喉结动了动。
但他没说话,也没撤防御矿石。
就那么僵着。
小七扒在窗户上,鼻子贴着玻璃,盯着外面那些旋转的矿石碎片。
那些矿石碎片每一片都在反光,一闪一闪,就像逗猫棒上的亮片。
它看了一会儿,突然回头“喵”了一声,然后——
“嗖!”
从窗户缝里挤出去了!
我吓一跳,扑到窗户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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