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连忙上前,拱手道:“王员外,对不住,这桶是我自己用的,不卖。您要是想要,我给您重做一只,用料一样,手艺一样,保证好用。”
“重做?”王员外嗤笑一声,肥脸一沉,“本员外就要这一只!别人用过的本员外都不嫌,你还敢不卖?”
“不是不卖,是这桶真的不能卖。”阿木急了,这是榆儿的身子,卖了榆儿就没地方去了,“员外,我给您便宜一半,行不行?”
“不行!”王员外一挥手,家丁立刻上前,“今天这桶,本员外要定了!十文钱,卖给我!”
十文钱?
这只浴桶,别人出二两银子阿木都不肯卖,王员外居然只给十文钱,明抢!
周围的人敢怒不敢言,都替阿木捏一把汗。
阿木脸色发白,却依旧挡在浴桶前:“王员外,您不能强抢,这是我的东西,我不卖!”
“你的东西?”王员外冷笑,“这青溪镇,本员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给我抬走!谁敢拦,打断他的腿!”
家丁们一拥而上,就要去搬浴桶。
阿木拼命拦着,却被家丁一把推开,摔在地上,手肘磕在木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躲在桶里的榆儿,生气了。
她活了一百年,从没见过这么蛮横、这么不讲理的人。欺负阿木,还要抢她的身子,简直坏透了!
榆儿悄悄一动,妖力微微一泄。
第一个伸手去搬桶的家丁,刚抓住桶沿,脚下忽然一滑——像是踩在了涂了油的木板上,“哎哟”一声,四脚朝天摔在地上,屁股墩儿差点摔成八瓣。
第二个家丁不信邪,伸手去抱桶身,手刚碰到,桶壁忽然变得滑溜溜的,像抹了一层桐油,根本抱不住,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嗷嗷叫。
王员外看得火大,亲自上前,腆着肚子,伸手就要推桶:“废物!连个桶都搬不动,看本员外——”
他手还没碰到桶,脚下忽然又是一滑!
这一滑比家丁还狠,王员外本就胖,重心不稳,“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肚子重重磕在门槛上,疼得他眼泪都飙出来,杀猪似的惨叫:
“哎哟——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刚一抬手,头上的员外帽“啪嗒”掉在地上,滚到浴桶边。榆儿轻轻一吹,几片不知从哪儿来的榆树叶,精准落在王员外的头发上、衣领上、肚子上。
远远看去,王员外像一头滚进树叶堆里的肥猪,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周围的人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满铺子都是哄笑。
“王员外摔屁股墩儿啦!”
“这桶有神气,不让坏人碰!”
“活该!谁让他强抢东西!”
王员外又疼又羞,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阿木,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使妖法!你这铺子里有妖怪!我要去请道士来收了你们!”
阿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尘土,看着王员外的狼狈样,心里又解气又想笑,却依旧老老实实道:“王员外,我这是正经木匠铺,没有妖怪,是您自己不小心滑倒了。这桶我真不卖,您请回吧。”
王员外哪里肯甘心,可家丁摔的摔,怕的怕,他自己又疼得站不起来,再待下去只能更丢人。他只能放句狠话:“你等着!本员外跟你没完!”
然后被家丁连扶带抬,灰溜溜地逃了,一路引来满街人的哄笑。
铺子里的人都围上来,夸阿木硬气,说那桶是神桶,专惩恶人。
阿木只是笑,悄悄看了一眼那只榆木浴桶——桶壁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榆儿在偷偷得意。
等客人都走了,阿木关了铺门,对着浴桶轻声道:“榆儿,刚才谢谢你。”
绿光一闪,榆儿蹦了出来,小脸蛋扬得高高的,一脸骄傲:“我才不怕他!他是坏人,我就捉弄他!”
“下次别乱来,万一被人看出破绽就糟了。”阿木摸摸她的头,手感软软的,像榆树叶,“不过……刚才摔得真解气。”
榆儿“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脆好听。
经了王员外这一闹,陈阿木的浴桶更出名了。
人人都说,陈阿木的榆木浴桶,有灵性,认主人,好人用着舒坦,坏人一碰就摔跤。再也没人敢来欺负阿木,王员外也丢尽了脸面,再也不敢上门来抢桶。
阿木的日子,越过越安稳。
夏天,他给榆儿摘满桶的荷花,清水泡着,满铺子都是荷香。
冬天,他给榆儿烧温热的泉水,丢进干菊花,暖得榆儿浑身舒服。
榆儿依旧天天念叨他干净,依旧爱吃桂花糕,依旧帮他偷偷做活,依旧在夜里哼着那首软软的小调。
阿木依旧老老实实做木匠,不偷工,不减料,待每一块木头都好,待榆儿更好。
有人问阿木:“你那浴桶真有灵气?”
阿木就笑:“是榆木好,手艺好,心正,桶就正。”
没人知道,青溪镇东头的木匠铺里,住着一只小小的浴桶妖。
她不害人,不作祟,不爱金银,不爱财宝,只爱干净的清水、淡淡的花香、甜甜的桂花糕,还有一个老实本分、待她很好的小木匠。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老榆树依旧立在镇东头,陈记木桶铺的生意依旧红火,那只榆木浴桶,依旧安安稳稳放在铺子里。
夜深人静时,月光洒进铺子,小小的浴桶妖从桶里站起来,轻轻拨弄着温水,哼着那首百听不厌的小调:
“清水清,木桶圆,晒晒太阳泡个泉。
好人安,坏人嫌,安安稳稳过百年……”
陈阿木在隔壁床上,睡得安稳,嘴角带着笑。
人间烟火,妖也温柔。
一只老榆木浴桶成的小妖,一个老实本分的小木匠,在江南水乡的小镇里,守着一间木匠铺,一炉温热水,过着平平淡淡、又甜又暖的小日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法,没有生离死别的纠葛,只有干干净净的水,温温润润的木,踏踏实实的人,和一只娇憨可爱、最爱泡澡的——木浴桶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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