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显然高估了她的体力。
好不容易穿衣服爬起来，等到晚饭的时候，又开始昏昏欲睡。
“……我今天画了超级大的大太阳，还有小树小屋小河小鸟小狗小猫……还有我们一家！老师夸我颜色用得漂亮……妈妈你不舒服吗？”
沉浸在学画快乐里的沈乐安，像是敏锐的小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妈妈身上的不舒服气息。
姜禾勉强抬起眼皮，笑道：
“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犯困。”
刚才就困，现在吃着饭，血糖升高，困意更浓郁了。
沈乐安急忙跳下板凳，走到姜禾身边，去拽她的手。
“那妈妈你快去睡觉觉！”
那稚嫩的小脸儿上满是焦急。
姜禾伸手将她抱回去。
“没事，我吃完饭就去睡。”
“……你要喝汤吗？我给你舀一碗？”
陆妄主动献殷情。
虽然他平时就对姜禾很狗腿。
但很显然，他现在的态度比以前狗腿百倍！还隐隐有点心虚！
难道是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沈嘉树放下筷子，默默观察着两人之间诡异流动的氛围。
他忍不住睁大眼睛，心里忐忑不安。
那忐忑是弱小的稚鸟，在担心为自己遮风避雨的巢穴是否稳固。
哪怕是父母间的小小风波，对他们来说都是毁灭级别的灾难。
沈嘉树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很担心接下来是争吵。
好在，姜禾一如既往的心平气和。
她瞥了陆妄一眼，好似看穿他举动下的目的，将碗递出去。
“好，舀点吧。”
陆妄忙不迭用双手接过。
嗯，还是熟悉的相处模式，危机似乎解除了？
沈嘉树歪了歪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姜禾注意到他沉思的表情。
“小树怎么了？饭菜不好吃吗？”
沈嘉树回过神来，赶紧摇摇头。
“不，好吃。”
他人小却话少，颇有点惜字如金的意思。
不过姜禾早已经通过前几天他站出来维护自己的事，认清他好孩子的本性，对他的寡言少语也没有太在意。
这会儿她反倒兴致勃勃地问起：
“今天在老师那里学得怎么样？”
沈嘉树抿了下唇，缓声道：
“还可以。”
他不安地搅动手指，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像妹妹，天生拥有旺盛的生命力和倾诉欲，本能地知道与人打交道。
沈嘉树过往短暂的人生里，几乎没有过和平和交流的时候。
像现在这种情况，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幸运的是，姜禾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老师教了你什么？”
有了确切的引导，沈嘉树总算是能慢慢答出来。
姜禾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给予回应。
也鼓励到了沈嘉树，让他的话逐渐变多起来。
正好旁边还有个非常好的气氛组安安，一个劲儿地鼓掌，嚷嚷哥哥好厉害。
姜禾笑着问她哥哥哪里厉害，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不知道，反正哥哥就是厉害。
姜禾被他们逗得哈哈大笑，沈嘉树也露出了腼腆的笑。
饭桌的气氛如此融洽。
从厨房舀汤回来的陆妄，看到的就是这样美好的画面。
暖融融的灯光照耀在他的家人们身上。
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他嘴角上扬，主动加入进去：
“小树今天还学了什么？”
沈嘉树又说了一些课程，还有老师对他的夸赞。
期间不断响起其他人的肯定和欢呼。
不过在最后，沈嘉树不经意提到：
“老师说以我的知识水平，继续读幼儿园没有意义，建议我可以直接跳级去上小学。”
他说话时很冷静平淡，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然而姜禾却和陆妄对视一眼。
“你怎么不早说？”
两人异口同声。
沈嘉树懵懂回答：
“这、这很重要吗？”
因着过去经历，他对外人抱有很强烈的警惕。
连对姜禾也是在连日的接触下来，才慢慢放松了戒备。
对他来说，读幼儿园和读小学没有区别。
反正都要和他讨厌的外人接触，他都不喜欢。
姜禾陆妄显然察觉到了他的隐晦抵触。
于是两人没有在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而是随意打了个岔，将这件事含糊过去，准备之后再仔细问过。
吃完晚饭，姜禾实在抵不住困意，匆匆洗漱后上床睡觉。
她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整个人睡得很沉。
直到她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习惯了一个人睡的她，立刻被惊醒。
“……谁？”
陆妄动作顿住。
“是我。”
他赶紧弯腰俯身。
“是不是吓着你了？抱歉。”
姜禾抬手推开他：
“你怎么到我房间来了？”
陆妄的动作再次顿住。
窗外清冷月光映着他的脸，那表情就跟被雷劈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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