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那双三角眼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有隐忍，有嘲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但最终，都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那个玉瓶，握在手中，感受着其比应有重量轻了许多的分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脸上带着得意与挑衅的年轻弟子，竟然……释然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
“我……明白了。”
他轻声说出这三个字，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没有再争辩，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看那被夺走的三颗四阶丹药一眼。
丹尘子握着那个被克扣后的玉瓶，转过身，步履平稳地朝着丹务堂外走去，背影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拉得有些长，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决绝？
待丹尘子那略显佝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丹务堂内的气氛才稍微活跃了一些。
就在这时，内堂的珠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挑起，一个身着月白色炼丹师长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这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气质卓然，顾盼之间自有神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衣袍之上，赫然绣着三朵凝实的、仿佛有灵光流转的银色丹云！
三阶炼丹师！
而且如此年轻！
不仅如此，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玄气波动，赫然达到了玄丹境！
丹武双修，且皆有建树！
此人一出现，丹务堂内所有弟子，包括之前那名倨傲的年轻弟子，都立刻收敛了神色，面露敬畏，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云逍大师兄！”
来人正是丹殿年轻一代毋庸置疑的领军人物，被誉为丹殿数百年来天赋最强的奇才——云逍！
他不仅修为在三十岁前便臻至玄丹境，炼丹天赋更是惊才绝艳，早早便踏足三阶炼丹师之境，是公认最有可能继丹殿殿主之后，丹殿第二位突破至四阶的种子选手！
当然，如今丹尘子横空出世，他这个“最有可能”前面，得加上“年轻一辈”或者“第二位”的定语了。
云逍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丹尘子离去的方向，俊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阴翳。
之前那名克扣丹药的年轻弟子连忙小跑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个装有刚到手的三颗玄元凝魂丹的玉瓶，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云逍面前。
“大师兄，您看，这是刚从丹尘子那里……呃，核验出来的‘多余’份额。
按规矩，应由堂内处置，弟子不敢擅专，特呈交大师兄定夺。”
他刻意强调了“核验”和“规矩”，将抢夺行为粉饰得冠冕堂皇。
云逍目光落在玉瓶上，鼻尖似乎嗅到了那四阶丹药特有的醇厚药香。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随即不着痕迹地一拂袖，那玉瓶便消失不见，显然已被他收入储物法宝。
四阶的玄元凝魂丹，即便对他这个玄丹境修士、三阶炼丹师而言，也是极好的修炼与参悟辅助之物。
他还没大方到将这种级别的丹药随意赏赐给一个办事的狗腿子。
见云逍收下丹药，脸色似乎依旧平淡，那年轻弟子心中惴惴，连忙又开口，试图讨好：
“大师兄，丹尘子那老东西真是不识抬举！
也不想想，他能有今天，能在丹殿安稳待着，是谁在背后‘照拂’？
身怀大机缘，却藏着掖着，不思报答宗门，简直就是白眼狼！活该……”
“够了。”云逍轻轻打断了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年轻弟子立刻噤声，垂首而立。
云逍不再看他，目光再次投向丹尘子离去的方向，那深邃的眼眸中，冷意渐浓。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丹尘子啊丹尘子……”
“既然有那般惊人的炼丹传承，若是识趣，主动献给宗门，献给殿主，甚至……献给我师尊，你如今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或许早已是丹殿副殿主，享尽尊荣。”
“偏偏要冥顽不灵，自以为藏得住秘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过，也无妨。”
“既然舍不得那份机缘，不愿交出来……”
“那就用你剩下的余生，好好为宗门，为我……炼丹吧。”
“做一个专属于丹殿的‘四阶丹奴’，倒也不算……埋没了你这身来之不易的四阶本事。”
低语声中，云逍转身，月白袍袖轻拂，走向内堂深处。
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却驱不散那话语中透出的森然寒意。
丹殿的宁静表象之下，暗流与算计，从未停歇。
——
回到位于丹殿区域边缘、一座相对僻静、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的小院，丹尘子反手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是丹殿的宁静，门内是他独处的一方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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