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光荣与漫长
凌晨，六点半。巨峡市，超神学院三期新兵训练营。
雨是后半夜停的。
最后几点零星的雨滴敲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嗒、嗒”声，然后，万籁俱寂。宿舍楼里，四个终于摆脱了那噩梦般一夜八次紧急集合的新兵——伊万、赵川、张贝贝、韩菲——在凌晨三点最后一次解散后，只获得了不到三个半小时的、支离破碎的睡眠。他们的身体陷入床铺，意识像沉入浑浊的泥沼，连梦都来不及做。
而操场上，那个穿着湿透作训服、把他们折磨到几乎崩溃的身影，在雨夜里站了整整一夜。
冷枫。他像钉在操场中央的一根桩子，任凭雨水冲刷，一动不动。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脸部线条流淌，浸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吸走体温，但他似乎毫无知觉。直到天光熹微，东边泛起鱼肚白，雨彻底停了，他才微微动了动有些僵直的脖颈，呼出一口在寒冷中凝成白雾的气息。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作训服，然后，体内那股精纯而庞大的暗能量开始以极低的功率、极其均匀的方式缓缓流动。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只有他身体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升温。湿透的布料上，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升腾，化作袅袅白烟，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不过几分钟，除了靴子上还沾着些许泥泞，他的作训服已经变得干爽挺括，连褶皱都被暗能量熨平了几分。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然后，走到宿舍楼下。
六点三十分整。
那催命般的、尖锐刺耳的哨音，再次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哔——！！哔哔哔——！！！”
紧接着，是那个他们已经无比熟悉、甚至开始条件反射般恐惧的、平稳而冰冷的声音：
“起床！整理内务！十五分钟后，操场集合！”
声音透过走廊，钻进每一扇门，钻进四个新兵深度睡眠中被强行拽出的意识里。
伊万第一个睁开眼睛，眼底布满了血丝，睡眠不足带来的头痛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旁边的赵川嘟囔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似乎想抗拒这声音。张贝贝在床上挺了一下，又瘫下去几秒，才咬牙坐起。韩菲则静静地睁开眼，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默默地开始穿衣。
十五分钟。穿衣，叠被——这一次，没人敢敷衍。昨晚紧急集合时冷枫掀过被子、扣过分，王雷和关宇签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被子被叠得棱角分明，床单铺得没有一丝皱褶，个人物品摆放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六点四十五分。操场。
晨曦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着微光。空气清冷，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四名新兵站成一排，作训服穿得整齐，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苍白，以及睡眠不足带来的迟钝。眼神都有些发直，反应似乎慢了半拍。
冷枫站在他们面前，作训服干爽笔挺，奔尼帽檐下的眼睛清亮有神，精神饱满得与对面四人形成刺眼的对比。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倦意的脸，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人能分辨那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新的一轮日出，”他开口，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这“崭新”的开始，然后下令：
“现在，进行队列训练。”
队列训练。对于超级战士强化过的身体协调性和学习能力来说，这简直是小儿科。立正、稍息、跨立、停止间转法、齐步走、正步走……这些动作，他们在葛小伦带他们的时候，基本上一两遍就能做得像模像样，甚至可以说，如果只追求动作外形，他们第一次在冷枫威压下做出来的，就已经可以拿去当新兵示范了。
但冷枫要的不是“像模像样”。
“向左——转！” 冷枫的口令短促有力。
“唰！” 四个人同时转身，角度、靠脚声，整齐划一。
冷枫走到队列侧面，从排头到排尾，一个个看过去。看脚的角度，看手臂贴裤缝的缝隙，看挺胸收腹的幅度，看脖颈是否正直，看眼神是否平视前方。
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回到队列正前方。
“重来。” 两个字，没有任何解释。
新兵们心里一沉，但还是执行命令，转回原位。
“向左——转！”
“唰！”
冷枫再次检查。
“重来。”
“向右——转！”
“唰！”
“重来。”
“向后——转！”
“重来。”
一遍，又一遍。枯燥，单调，毫无意义地重复着同样的几个动作。要求越来越苛刻，从整体整齐，到每个人每个细节的绝对一致。汗水再次从他们额角渗出，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这种毫无进展、看不到尽头的重复带来的精神压迫和莫名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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