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子,目光转向李妈,里面带上一点恳切的意味:“对了阿姨,这事,您先别告诉瑞华。她还不知道。我准备年底去趟洛桑,到时候当面给她个惊喜。”
李妈忙不迭地点头,连声应着“晓得晓得,不说,绝对不说”。心里却翻腾得更厉害了。南美洲?机缘巧合?增高十五公分?这每一个词都超出她日常理解的范畴。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又觉得,或许对他那样的人来说,这世上本就没什么不可能的事。前几天在瑞士的瑞华打电话回来,说这个谭总的新能源公司股票市值已经超过多少多少,那个一个让老百姓听来很咋舌数字。
客厅的灯光温暖明亮,照着茶杯里缓缓舒展的茶叶,照着茶几上那个沉默的深色袋子,也照着沙发上那个已然脱胎换骨、却依旧为着一个女孩准备惊喜的高大男人,再加上那个咋舌的数字,李妈真心诚意地替女儿想开了,当他的小三,真没啥不好的。
谭笑七这才有机会四下观望,他发现屋里的家具和电器已经都更换一新,这让他很高兴,在他看来钱不是存的,得花出去才对。
看看已经寒暄了半个小时,谭笑七起身告辞,告诉李妈说明天的中饭他已安排,踏实跟着他去那个地方看就好。
李妈和姐姐非要送谭总下楼,谭笑七没看到那辆大切诺基,就知道是李哥在开,他已经从老魏嘴里得知,那位少时鸡鸣狗盗,欺行霸市的混混,今天已经成为智恒通成都分公司的中坚力量。
老魏把车停在“蓝钻”门口时,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的谭笑七正闭目养神,深灰色呢子大衣裹着他如今修长的身形,领口露出半截暗蓝色丝绸围巾。十个月前在南美经历的那场“改造”,除了身高上的显着变化,似乎还赋予了他某种更深沉的气质,魏汝之觉得新谭总,嗯,没错,就是新的谭总,像淬过火的刀,表面沉静,内里却藏着惊人的锋锐。
副驾上的虞大侠已经推门下车,目光扫过“蓝钻”门口那两盏在当时堪称奢华的投射灯。灯光打在烫金的招牌上,映出1992年成都罕见的、带有港式风情的字体。
“就是这儿了。”魏汝之的声音平静无波。
谭笑七睁开眼,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亮了一下。他推门下车,身高带来的视野变化已经逐渐习惯,但每次出入这种需要低头的小轿车时,还是会有一瞬间的陌生感。
“蓝钻”门口站着个穿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看见三人走来,脸上职业性的微笑僵了一下——为首的男子太高了,高得让她需要仰视。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晚上好,请问有预订吗?”
“魏,三位。”魏汝之抢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穿过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着烟味、香水味和隐约酒气的暖流扑面而来。酒吧内部比想象中更显奢华:深蓝色天鹅绒沙发,大理石台面的小圆桌,墙上是抽象风格的壁画,天花板上悬着水晶吊灯,中央甚至有个小小的舞池。最引人注目的是吧台后面那一整面墙的酒柜,在精心设计的射灯下,那些进口洋酒的玻璃瓶身泛着诱人的光泽。
此刻才刚过七点,客人不多。角落里有几个穿着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人在喝啤酒,吧台边坐着两个外国人,正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跟酒保聊天。音响里放着张学友的《情网》,音量恰到好处。
三人选了靠里侧的位置坐下。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快步过来,递上酒单——是那种厚重的皮质封面,内页用中英文双语印刷。
谭笑七随意翻开,目光在价格栏上停留了一瞬。一杯普通的威士忌标价55元,几乎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他合上酒单,没看服务生:“一瓶马爹利XO,三个杯子,一些冰块。”
服务生的眼睛明显睁大了一些,但还是训练有素地点头:“好的,先生。”
虞大侠坐在谭笑七右侧,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某种警觉的姿态。魏汝之则靠在沙发背上,左手食指有节奏地轻点膝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整个空间,入口、出口、消防通道、其他客人的位置,一切都在几秒钟内完成评估。
酒很快送来了,连同冰桶和三个宽口水晶杯。服务生开瓶时动作格外小心,瓶塞拔出时那声轻微的“噗”响,似乎引起了不远处那桌年轻人的注意。
谭笑七示意服务生倒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漾开,他举起杯,没说什么祝酒词,只是轻轻和魏汝之、虞大侠碰了一下。玻璃相击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成都的变化,比想象中快。”魏汝之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这才刚开始。”谭笑七的目光越过杯沿,看向舞池上方旋转的镜面球灯。灯光碎片在墙上缓缓移动,像某种无声的计时器。“深圳、上海、北京,现在轮到内陆了。”
虞大侠不太说话,只是慢慢喝着酒。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周围环境上——那两个外国人大概是外教或者商人;皮夹克年轻人中的一个已经第三次看向他们这桌,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年轻人特有的、混杂着不服气的审视;吧台后面的酒保看上去二十五六岁,手法熟练,但在开这瓶XO时,动作还是透出了一丝生疏。这地方开张应该不超过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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