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冲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往上爬。
在她的坚持和钱景尧的歉意中,卢敏回到了门市部打工,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缩回唯一的巢穴。然后,万海晏出现了。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线凌厉,带着一种与钱景尧截然不同的、硬邦邦的生气。他来做便装,量肩宽时,他站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的绒毛上。
“跟我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蛊惑,“川西有个地方,我给你一张只睡你一个人的婚床。”
遇见万海晏时,卢敏刚得知钱景尧有家室不久,正处在被欺骗的震惊、愤怒和抚养幼子的惶恐无助中。万海晏的出现,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和直接,像一道刺破阴云的阳光,虽然灼热,却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正常”气息。
他一次次来做衣服,目光越来越直接地追随着她。终于,在一次量完尺寸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门市部只剩她一人时,沉声开口:“卢敏,你过得不好。我看得出来。”
只这一句,卢敏的眼泪就差点掉下来。
“那个姓钱的,不是好东西。”万海晏的话语像他的军刀一样锋利,“你跟着他,没名没分,还要替他养儿子?一辈子就毁了!”
卢敏咬着唇,眼泪无声滑落。儿子的存在,是她此刻最沉重也最柔软的枷锁。
万海晏靠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的急切:“跟我走!离开北京,去川西!我家在那边的基地,条件虽然艰苦点,但清净!没人认识我们,我们可以堂堂正正结婚!我万海晏发誓,这辈子就你一个女人!”
“结婚”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卢敏耳边。这是钱景尧永远无法给她的,却是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正当归宿。
“可是……孩子……”她哽咽着。
万海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换上一种“为大局着想”的理智表情:“敏敏,你听我说。带着孩子,我们怎么开始新生活?别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那是钱景尧的种,看到他,你就会想起那段不堪的日子!我们之间永远会隔着这根刺!”
他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真诚”且充满诱惑:“把他留给钱家!那是他亲爹,不会亏待他!你还年轻,我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属于我们俩的孩子!在那里,你就是全新的万太太!忘掉北京,忘掉钱景尧,也忘掉……那个孩子。我们重新开始!”
他的话语,精准地击中了卢敏对现状的绝望、对“正常”婚姻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那丝因被欺骗而产生的、对儿子复杂又想要逃离的母性。他描绘的川西,成了一个可以洗刷所有耻辱、开启崭新人生的“净土”。而放弃儿子,则被他包装成了一种“告别过去、轻装上阵”的必要牺牲。
在极度的情感脆弱和万海晏强势的承诺攻势下,卢敏心中那点对儿子的不舍,被对“新生”的强烈渴望压倒了。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仿佛看到川西的群山之后,真有一张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干净温暖的婚床。
殊不知,那只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牢笼。
那是溺水之人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卢敏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跟着他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她太想逃离那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泥沼了。
川西的基地藏在群山之间,生活单调得近乎与世隔绝。万海晏的“婚床”是一张坚硬的木板床,所谓的“只睡她一个人”,很快演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占有。他迷恋她,却又无比憎恶她的过去。每次喝了酒,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就会变得猩红,他掐着她的脖子,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喉骨,酒气喷在她脸上:
“说!钱景尧是不是也这样量你的三围?他是不是比我更会量?嗯?”
拳头,皮带,冰冷的枪管……卢敏的身上很快添了新的淤青,与旧日的伤痕交错重叠。这里不是救赎,是另一个地狱。半年,仅仅半年,她就已经瘦得脱了形,眼里只剩下恐惧。
逃跑,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一个暴雨夜,趁着万海晏醉得不省人事,她赤着脚,冒着冰冷的雨水,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下山。她只知道山脚下有个小小的供销社,外面有部公用电话。
浑身湿透,牙齿打着颤,她踮起脚,够到了那个挂在墙上的、布满污渍的黑色话机。手指僵硬地拨通了那个几乎烂熟于心、代表着噩梦开始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钱景尧,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耐。
“是我……卢敏……”她语无伦次,带着哭音,“救救我……他打我……我在川西……白岩镇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钱景尧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精确:“等着,别乱跑。”
她似乎听见他用手捂住了话筒,对旁边的人低声交代,那声音隐约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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