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家家户户凭票购买了大块冻猪肉和冻鱼,每人半斤带壳花生,三两瓜子,每家半斤香油,两瓶“佐餐”牌葡萄酒,这个酒很有劲,回民家庭还额外有牛羊肉供应,每家每户都喜气洋洋,谭家也是,当然谭妈最喜欢的就是把孙农抱来放在床上逗。
谭爸不抽烟,凭本供应的香烟让给了孙爸,孙家没啥好转让给谭家的,孙妈就把孙爸“受贿”的一包上海杂拌糖随着孙农一起送到了谭家,谭妈仔细挑出一块牛奶糖,放进小孙农的嘴里。
离奇的一幕出现了,孙农从嘴里抠出牛奶糖,咿咿呀呀地要给谭笑七吃。
谭妈赶紧连比划带笑着告诉孙农,这是给她吃的,你七哥有的吃,他自己能拿一块吃,总之就是,这是谭妈给你的,你自己吃吧!
能听懂一些话的小粉团子,使劲摇头嘟嘴,握着湿滑奶糖的小手有点脏兮兮了,固执地指向谭笑七。
更离奇的是谭笑七把脑袋伸过去,一口吃下了那颗奶糖。
“谭笑七!”谭妈出离愤怒了,你个臭小子,她让你吃你就吃,谁让你吃了!
孙农被吓哭了,举着双臂要谭笑七抱。
谭妈这个气呀。
生了谭笑七后,谭妈几乎处于半脱产状态,一是身体没恢复好,还有就是当时的形势,不上班又能拿工资,安全一些。
从谭笑七到谭笑九,四年里谭妈流产两次,那时还没有抑郁症这个词,但若是没有孙农的出现,她真的可能会抑郁。和大多数做父母的不同,谭妈是真心实意地想有个女儿,她一定会把小棉袄续成羽绒服,既贴心又保暖。有时看到谭笑七呜哇呜哇的淘气,她就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恨谭爸的碌碌无为,天天就知道下棋。
好容易遇到孙农,孙妈也不介意她的姑娘天天被谭妈欢天喜地抱走,每次孙妈轮休,谭妈就有些惶恐,生怕孙妈把着小闺女一整天,她自己上不了手。
谭妈不知道老邻居是怎么议论她的,都觉得她想姑娘想疯了,对亲儿子谭笑七都没对孙农那样上心。
好在谭笑七想得开,一是自己妈妈喜欢的是孙农,二是谭笑七觉得被老妈冷落也不算大事,要是有一天亲妈对自己嘘寒问暖的,他才觉得不正常。
谭笑七和孙农上中学后,有一次俩人谈论为什么孙农那么小就喜欢和谭笑七接近,孙农挠着头抿嘴一笑,我可能是喜欢七哥身上的气味吧。其实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人和人之间,靠的不就是缘分吗。
谭妈终于找到机会狠揍了谭笑七一顿,孙农张着小手走路摔倒了,听到小女孩的哭声,谭妈过去一看,谭笑七正在扶着孙农起来,正在厨房烙饼的谭妈拎着擀面杖跑出来,她见此情景坚定地认为是谭笑七把小孩子推倒的,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家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呢,谭妈怒从心起,擀面棍没头没脑地砸在谭笑七身上,为了保护孙农不受伤害,谭笑七护着小姑娘,直到老邻居们过来把擀面棍夺下,一个远远看见孙农走路摔倒的邻居责怪谭妈不问清楚情况就责罚孩子。
没人注意到孙农抱着谭笑七的脖子,用恨恨的目光盯着谭妈。
那天谭妈足足哭了半夜,她觉得自己可能真有病吧,小七是自己儿子,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谭笑七固执地躺在半间里的床上,他觉得不认识自己妈妈了,那张脸在揍他时凶狠的表情说明妈妈是狼外婆!
那天是谭笑七和父母渐离的第一步,即使觉得自己错了的谭妈,也没向小七道歉,那个时候的父母几乎没有做错了以后道歉的。
我是你爸,我是你妈,这就是不道歉的理由。
三
张建国和前边的徐念东都生于1949年,与共和国同龄,张建国的爸爸是位老警察,服务过日本人和国民党,解放前夕他毅然向我党靠拢,大军尚未入城时,他在分化城里最大的武装“保警总队”时立下汗马功劳。
解放后他不要任何奖励,只要求继续留在市局,当上后勤处一把手。
张处后来回忆他是在张建国出生后幡然醒悟的,他觉得这个儿子是他的福星,要不很可能跟着保警总队一起被歼灭,所以给儿子起名张建国,溺爱至极。
很多市局的人对张处最大的意见就是不管供应状况有多紧张,他每天晚上都带着儿子在市局小食堂用餐,让厨师给他炒两个下酒菜。经常有人到局长那里告状,念及他当初的功劳,局长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劝告愤愤不平的人,张处也就是爱喝两口,占不了公家多少便宜,当初他要是要了二百两黄金的奖励,人家就是天天吃大肉喝大酒也足够挥霍十年的了。
在市局的大背跨大比章程里,明文禁止刑警队参加,公开的理由是杨书毅也在刑警队,有近水楼台之嫌。其实局长的深意是要提高行政部门的体质,刑警队那帮小混球天天不是抓贼就是在练功房,还提高个茄子啊。局长要的是办公室,后勤处,行政处,等各部门在物资供应缺乏的前提下,适当增加同志们的身体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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