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副局眉心聚着化不开的阴郁，他的试探刚进行第一步就戛然而止。
他的人事关系是省委政法委苗书记通过公安部，再转到大区保卫局，最后落到松省保卫局，算是苗书记的一步暗棋。
明面上他跟金政委和秦副局联络比较多，实际他是替苗书记看管保卫局。
上一任政法委丁书记压着公安厅齐厅长的晋升，等老丁一走，齐副省长投靠向省长，齐厅长升任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
现在要称呼齐副省长，新政法委苗书记手下无人可用。
一把手倪书记乐于看到这个局面，丁书记一直压着齐厅长晋升之路，他一走，向省长提议齐厅长进一步。
倪书记在会上举手表示支持，他捞不到省公安厅，也不能让齐厅长靠上苗书记。
苗书记春风得意到了松省省委，转身发现势单力薄，局势对他很不利。
奶奶个腿的，政法委书记下面没有自己人。
欺人太甚。
苗书记第一时间启动预案，将小廖辗转调到保卫局。
为什么是预案？
第一选择不是廖副局，而是另一个人，但那人还需要小半年的调整才能调任松省。
于是，亲爱的廖副局临危受命，仓促上阵。
苗书记为何起用廖副局，因为小廖会办事、有手腕，擅长政治任务和文字工作。
惯常使用规则，逼得对方顾此失彼。因此他放心让小廖到保卫局，把这群调查部淘汰的老东西都踢走才好
到一群大老粗为伍的保卫局里，以小廖的能力，妥妥的降维吊打，三个指头捏田螺——十拿九稳 。
廖副局初到保卫局也做过一番调查，虽然时常觉得自己是糙汉子中的一股清流，也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孔局长、金政委两个老狐狸不好对付，韩副局、邹副局，再加上一个万副局，孔局长这一派势力很大。
金政委手下只有一个秦副局，唯一能拿捏的老刘退了，所以才有了他的上位。
评估优劣，廖副局留意到一个人——万善。
最年轻，最能干，破案率百分之百，全国英模，特务克星，神枪手，格斗第一……
诸多荣誉在身，却有个致命的缺点。
上面没人。
在廖副局心里，如果万善的功劳放他身上，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他也能揽入怀中。
大区保卫局彭组长，代表调查部给予万善二级巡视员职级一事儿，知道的人不多。
孔局长知道，省委省政府几个主要领导知道，晋升副省长的齐厅长都不知道此事，更别说外来念经的苗书记
廖副局长决定先撬动万善，试探保卫局的各方反应。
若是无人援助，他就把万善踩下去，但今天初次试探就遭遇滑铁卢。
这个小杨，出师未捷身先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小杨是廖副局带来的人，刚派上场，就被万善一箭钉死在城门楼。
廖副局点上烟，久久不语。
万善给彭组长和董主任各打了一个电话。
向彭组长汇报，新来的廖副局主动挑衅，是哪里来的大佛？代表谁的意思？
彭组长告诉他，是政法委苗书记打过招呼的人。
但是，万善有自己的使命，是调查部委以重任的年轻干部，苗书记无权决定万善的去留，只有建议。
省委办公厅董主任只说知道了，暗示苗书记操作过人事调动，同时鼓励万善，排除万难，做好工作。
万善明白，不能硬刚，要合乎规矩，不能求领导帮他擦屁股。
既然如此，那就用台面上的手段，规矩嘛，他万善最喜欢讲规矩。
彭庆红送来衣物，万善在保卫局大门叮嘱了几句，彭庆红眼神狠戾地点头。
“领导请放心，我回家就告诉我哥。”
“做事要周全，我不想给你们哥俩擦屁股。”
“办不好，我自己吃干净。”
“恶心劲儿的，滚。”
装满脏衣服的行李包扔彭庆红怀里，“带回我家，让黄杏儿洗干净。”
万善拎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包回办公室，况达国眼圈通红，似乎哭过。
站起来鼻子囔囔地说：“领导，再给我一次机会。”
“小况，进屋，我跟你谈谈。”
况达国脚步沉重进了里间办公室，情绪还沉浸在悲伤恐惧中。
白天还是万局的专属通讯员，晚上食堂爆发的冲突传入他耳朵里，才知道他上午犯了多大的错误。
保卫局从上到下，让万局针对的人，最后都灰溜溜地离开。至于他，二级办事员，不需要打招呼就能被直接调离。
他舍不得保卫局这个单位，市局的同志知道他是万局的通讯员，谄媚奉承。街道办主任多次登门，给予便利和帮助。
这一切的源头，是他的位置，万善的通讯员。
而现在，他不是了，想到后续一连串的崩塌，禁不住悲从中来。
“坐吧，今天的事儿你做错了。”
“万局，我诚恳向您检讨，请您不要赶我走，我以后保证认真学习工作，绝不给您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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