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刚张开嘴准备干嚎——“哇——”字才冒个头——苗侃眼疾手快，小船“啪”一下塞进他手里。
小孩嘴巴还张着，眼睛瞪圆，傻愣愣盯住那艘船，活像见了新大陆。
足足五秒后，他才眨巴两下眼，低头瞅瞅船，又抬头瞅瞅爸爸，嘴角慢慢往上翘，最后咧开一笑，小胖手一把攥紧，再不撒手。
朱雪蓉一边给女儿擦干头发，一边抬眼瞄过来，噗嗤乐了：“呵，这学谁呢？啊？跟你学的呗！又抢又急，脸都不要了！还成天说‘我们家孩子老实’？再跟你混俩月，怕是得改名叫‘小霸王’喽！”
苗侃一缩脖子：“啧，我说不过你，甘拜下风。”
“什么‘说不过’？”她挑眉，“这叫事实清楚、逻辑在线、句句在理！你不服？那你来辩啊！”
小姑娘歪着头，笑得眼睛弯成两枚月牙，小酒窝若隐若现。
苗侃看着看着，自己先绷不住，噗地笑出来。
俩人笑着闹着，苗侃伸手试了试浴盆里的水温，指尖一碰，立刻皱眉：“快快快，赶紧冲完！水都要变凉飕飕的了，别让孩子打喷嚏流鼻涕！”
“对对对！”朱雪蓉麻利擦干，两人一起上手，搓洗、裹毛巾、穿小衣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等苗侃换好T恤，趿拉着拖鞋踱回来时，两个娃已并排躺在客厅软垫上，浑身香喷喷，脸颊红扑扑，脚丫子还一蹬一蹬的。
朱雪蓉朝他使个眼色，苗侃点点头。
她转身去衣柜取睡衣，房门一关，屋里就剩父子仨：电视画面无声亮着，苗侃靠在沙发里，左胳膊揽着雪蓉清，右腿边靠着雪蓉澈，小家伙正趴在他膝盖上，小手抓着他裤脚扯来扯去。
约莫二十分钟光景。
朱雪蓉吹完头发回来，发梢还滴着水珠，一屁股坐到垫子边，和苗侃肩挨着肩，一起盯着屏幕。
没一会儿，雪蓉清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像啄米的小鸡；雪蓉澈更是直接翻个身，小肚皮朝天，呼噜声轻轻响起。
夫妻俩对视一眼，默契关小音量，一人抱一个，轻轻放进婴儿床。
盖好小被子，拉好小窗帘，关掉大灯。
夜，稳稳落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爬过山头，俩人就抱着娃出门遛弯儿。
小路上梧桐叶影斑驳，风一吹沙沙响，娃在怀里眯着眼打哈欠，大人边走边逗，笑语一路洒过去。
眼看快到饭点，顺脚拐了个弯，就到了朱雪蓉娘家院门口。
朱父朱母早起了，一个在院里修花枝，一个在厨房泡茶，手脚闲着，心也闲着，就等着人来热闹热闹。
听见脚步声，两人齐刷刷放下手里的活儿，小跑着迎出来。
朱父最激动——一见雪蓉清，眼都亮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接过小丫头，往怀里一搂，下巴轻轻蹭她额头，舍不得撒手。
“哎哟我的小清清来啦！”他嗓门都比平时高八度，捏捏她肉嘟嘟的脸蛋，小丫头咯咯一笑，像铃铛摇响，满院子都是暖意。
连朱母看了都忍不住跟着笑出声。
老人嘛，退休前忙单位，退了忙家事，可总觉得少点啥；现在倒好——天天抱着外孙女讲童话、哄外孙子打滚儿，日子过得比上班还带劲！
尤其朱玉荣，当年宠女儿跟捧糖罐子似的，嘴上训得多，心里疼得深；如今女儿当妈了，他立马升级成“外孙女专业饲养员”，见天儿惦记着云清爱吃什么、爱听哪首歌、几点该打哈欠。
为啥？——人家娃随了雪蓉的底子啊！白白净净，一笑两个小梨涡，见谁都先甜甜露个牙，谁看了不动心？
只要她笑，朱玉荣嘴角准跟着上扬，压都压不住。
另一边，朱母接过了雪蓉澈，手臂一沉，差点没站稳：“嚯！这小子沉得像揣了俩馒头！”她笑呵呵颠了颠，“才几天不见，又壮实一圈！”
“可不是嘛！”朱雪蓉挠挠头，“一样喝奶吃糊糊，妹妹精瘦，哥哥就往圆润里长……愁人。”
也许啊，云清整天蹬腿踢脚、伸手够吊球；云澈呢，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可你总不能逼一岁娃跳绳吧？
所以这事——真没法硬掰。
朱母一听就乐了：“瞎操心！小娃娃肥嘟嘟才叫福气相！咱不求他将来当模特，只要吃得香、睡得熟、跑得欢，就是铁打的好身子骨！”
她拍拍女儿手背：“放心，等他再大点，咱带他爬山、追蝴蝶、玩水坑，动起来自然就匀称啦！”
朱雪蓉鼻子一酸，眼眶热乎乎的，拼命点头：“嗯！妈说得对！我都听您的！”
其实她夜里真做过梦——梦见儿子长大后穿着紧身T恤，肚子鼓得老高，自个儿还傻乐呵……醒来一想，心里直发紧。
不是嫌丑，是怕他以后查体时血压血糖全飘红，怕他跑两步就喘，怕他连鞋带都系不利索……
当妈的，哪有不悬着一颗心的？
可听妈这么一说，心口那块石头，总算往下沉了一寸。
此时此刻，两位老人怀里各抱一个娃。
朱父呢，早把世界忘了一半——云清打个哈欠，他跟着咧嘴；她吐个小泡泡，他拍手叫好；连电视广告里放音乐，他都能跟着哼半句，生怕漏掉孙女一个眨眼。
朱玉荣刚打算抬脚进门，一抬头就瞅见俩小年轻杵在自家门口，立马条件反射般开口：
“哎哟，你们这是要出门啊？孩子我们帮着照看，快去快回哈！别太晚，小心路上黑！”
“……”
小两口互相眨了眨眼，差点没笑出声。
妈这外孙女控属性也太满了吧？亲闺女和姑爷站跟前，抱着娃就往外撵，连杯水都没让喝上——这也太实诚了！
其实吧，他们真没急着走。
就想进屋坐会儿，陪老人聊几句家常。
反正家里也没啥活儿干，空调一开，西瓜一摆，闲着也是闲着。
结果刚到门口，就被一句“去吧去吧”整得愣在原地。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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