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侃看着门被带上，低头瞅了眼怀里熟睡的儿子，又望了望门口，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像刚晒完太阳的棉被，又软又暖。
苗侃一低头，看见女儿正乖乖坐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朱雪蓉走出去的门框，跟自己一样，没挪过一步。
他心里一软，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雪蓉清，妈妈去给你做香喷喷的饭啦，一会儿就回来，乖乖等哦。”
小丫头眨了眨眼，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刚睡醒的小仓鼠，也不懂话，就跟着扭了扭身子，咯咯笑了两声。
这笑声像小钩子，一下子就把苗侃的心勾得暖乎乎的。
他侧过头，目光又落回角落的垫子上——那团小肉团子，他儿子雪蓉澈，刚才还呼呼睡得像只小猪，现在也醒了，瞪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瞅着他。
这小子，反应向来慢半拍。
以前喂奶，姐姐一伸手，奶瓶立马叼住，咕咚咕咚干完。
轮到他，苗侃递过去，他能盯着奶瓶看三秒，然后才慢悠悠伸出手，接住，再慢悠悠往嘴里送，跟放慢镜头似的。
一个机灵，一个憨，一对活宝。
苗侃蹲着，心里边琢磨：这小胖子现在肯定还晕着呢，过几秒就得开始闹腾了——翻来滚去，手脚乱踹，吭吭唧唧，非得有人拉他起来才罢休。
刚想完，不到五秒，那小家伙真动了！
小屁股一拱，手脚像风车一样噼里啪啦挥起来，喉咙里还憋着一股似哭非哭的劲儿，憋得小脸通红，明显是想坐起来，可自己根本使不上劲儿。
苗侃忍不住笑出声：“行行行，你赢了，爸来帮你。”
他伸手一捞，把胖儿子抱起来，垫在腿上，让他稳稳坐着，顺手把那辆红色小汽车推到他面前。
小家伙立马安静了，小胖手一抓，抱住车轮，咿咿呀呀地推着，笑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两个孩子一个玩车，一个玩自己的小手，安安静静，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苗侃顺手抓起遥控器，“啪”地一声，电视开了。
屏幕亮起，江海台的晚间新闻刚切进来，正播天气预报。
“最近虽然入了秋，白天太阳还是毒得很，热得人冒油，可一到晚上，风一吹，凉飕飕的，注意添衣——”
苗侃一听，心里嘀咕：啧，这温度是真有点儿往下掉，孩子睡这儿，夜里会不会着凉？得盖层薄被才行。
他刚琢磨完，天气预报就结束了。
新闻开始了。
地方台嘛，哪来那些大国际新闻，播的全是家门口的事儿：哪个菜市场今天涨价，哪个小区停车场又被堵了，哪个大妈和保安吵了一架，就因为遛狗没拴绳。
全是鸡毛蒜皮。
可苗侃看得一点不烦，甚至越看越带劲儿。
窗外黑透了，屋子里，孩子咿呀的声音像小风铃，电视里的声音嗡嗡地响，厨房里刀砧交错，锅铲翻炒，饭菜香悄悄从门缝里钻进来。
这屋子，没装修多豪华，没挂什么名画，可偏偏就是——
踏实。
安稳。
像一杯温吞吞的糖水，慢慢滑进心里，甜得人想掉眼泪。
他嘴角一直挂着笑，连眼睛都亮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凉风突然从没关严的门缝钻进来，贴着皮肤一刮，他后颈一激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嚯！真凉了啊……”
他低头看了看两个小的——儿子正玩得嗨，女儿啃着自己的手指头，都没反应。
他二话不说，起身，拉开矮铁栏的门，走出去，“啪”地把门合上，严严实实。
别冻着孩子。
关完门，他回到垫子上，刚坐好，门又被推开了。
朱雪蓉系着围裙，头发还沾着点油烟味，拎着勺子站在门口：“吃饭了。”
“你先去，我守着他们，等会儿再去。”
“行吧……”她拖着音，眼神在孩子身上黏了几秒，才不情愿地转身。
她心里憋着话没说：这一个月，俩娃一来，家里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她跟他，连坐着碰个碗都成了奢侈。
以前，连吃个夜宵都得挨在一起，你夹一块肉，我夹一块，筷子都碰一起。
现在？你吃你的，我喂我的，饭凉了才轮得上对方。
她坐在餐桌前，低头扒饭，心里空落落的，明明饭很香，可嚼着像在吞纸。
三口两口咽完，赶紧洗了手，擦干净，推门回来。
苗侃还在那，眼睛盯着电视，一动不动。
她没出声，拿纸巾擦了手，随手一丢，踩着拖鞋，轻轻挪到他身边，脚丫子一抬，轻轻踢了他屁股一下。
“去吃饭啦，老公，我看着。”
苗侃回头，冲她一笑，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这一揉，朱雪蓉鼻子一酸。
她没忍住，猛地扑过去，一把搂住他，仰头就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老公……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吧？”
苗侃一脸懵：“啊？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真没多久啊。”
她低头，没看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可我觉得……像过了半辈子。”
这一个月，俩人轮着吃饭，谁没吃，谁就带着娃。
半个月前，正好赶巧晚了点开饭，朱爸妈就过来帮衬了会儿，顺手把孩子抱了会儿，俩人才终于坐一块儿，热热闹闹吃了一顿。
可打那之后，整整半个月，再也没一起吃过饭。
朱雪蓉对苗侃的黏糊劲儿，苗侃心里直乐，但还是伸手揉了揉她脑袋，轻声哄：“要不下次让爸妈带着娃，咱俩单独吃顿饭，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咋样？”
“嗯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立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骨碌松开搂着苗侃腰的手，伸出小指头，直往他面前怼。
苗侃一愣：“哎？你这手势……啥意思？”
“拉钩啊！不拉钩，你下次耍赖咋办？”她一脸理直气壮。
苗侃忍不住笑出声。
这丫头都当妈了，平时看着也挺正经，满脑子都是娃的吃喝拉撒，妥妥的合格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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