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你的意思是——”李文忠伸出手，脑子转得飞快，“不管北朝配不配合，大明第一刀都砍南朝？”
“必须砍南朝。”李去疾点头，“理由充分——杀使之仇。连北朝都挑不出毛病。”
朱元璋蹲在地上，盯着那幅简陋的地图，半晌没说话。
“那要是北朝也不傻。”朱元璋忽然开口，“没等大明灭了南朝，他们就反应过来了，到时候联合南朝反扑怎么办？”
李去疾笑着摇摇头。
“来不及了。”
他在博多港的位置重重戳了一下。
“大明从九州登陆，第一步占博多港，第二步控制对马海峡。这两个地方一拿到手，九州和大明本土之间就形成了一条稳定的补给线。”
李去疾画了条连线，从大明沿海，经对马海峡，直达博多港。
“船，大明有。兵，大明有。粮，大明更有。九州一旦变成大明的前进基地，后续兵力就能源源不断地从海上运过去。”
他用树枝从九州往北画了一条箭头，直指本州。
“等北朝回过神来，发现大明不是来报仇就走的，想联合南朝抵抗，那他们面对的就不是一支远征军，而是一个扎了根的大明九州都指挥使司。”
校场里安静了一会儿。
朱元璋猛地站起来。
“好！”
他的声音劈开空气。
“好！好！”
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重。
朱元璋来回踱了几步，越想越觉得浑身舒坦。
“李先生这一手，咱听明白了。”朱元璋背着手，语速飞快，“去北朝告状，不管他接不接招。接了，日本自己先打起来，咱省事。不接，大明出兵打南朝，师出有名，北朝还得鼓掌叫好。等南朝一灭，九州到手，北朝想反抗也晚了。”
朱元璋盯着青石板上的几道划痕，两眼直放光。
“两全其美。怎么走都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大明如今这身家当，天上有火囊云霄辇盯着，地上有千里传音通报，海上有仙船乘风破浪，火器营的燧发火铳和迫击炮拉出去转一圈，把那海岛翻个底朝天也不费多大功夫。
真要硬碰硬，那叫杀鸡用牛刀。
可账不是这么算的。
跨海东征，风浪无眼，运粮的船队一天得烧多少银子？大明的军汉那都是金贵劳力，伤一个残一个，打仗打的是钱粮和人口，能少花一个铜板，那就得抠出两个铜板的利。
李先生这法子，本小利大，稳赚不赔。
李文忠在旁边长长吐了口气。
他是打仗的人，战略嗅觉比一般人灵敏得多。他已经完全想明白了——不管日本怎么应对，大明永远站在主动的位置上。
“先生。”李文忠由衷地说了一句，“这招真毒。”
李去疾摆了摆手。“也就动动嘴皮子，真正要做事的是你们。”
朱标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地上那幅树枝画的简图上，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具体的执行细节。
使节团的人选，出发的时间、路线。
到了北朝之后怎么措辞，怎么摆大明的架子又不至于把北朝逼到绝路。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少贰冬资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大哥。”朱标开口了。
李去疾转头看他。
“少贰冬资这个人，到了日本之后，用完就扔？还是长期用？”
李去疾想了想。“长期用。”
“怎么个长期法？”
“他是少贰家的少主。少贰家在九州经营了几百年，虽然现在被打散了，但根基还在。地方上的关系网，乡里乡亲的人脉，这些东西不是刀枪能替代的。”
李去疾用树枝在九州的位置画了个圈。
“大明军队打下九州之后，最头疼的不是正面战场，是占领区的治理。”
朱元璋听到这里，神色微沉。
这确实是他最头疼的问题之一。
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
当年打下来那么大一片江山，今天这里叛了，明天那里反了，按下葫芦浮起瓢，光平叛就耗了多少心力。
大明立国才三年。云南还没收，辽东还没平。国内的地方治理都没捋顺。
李文忠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他跟着朱元璋南征北战这么多年，打完仗善后的苦头，他也吃过不少。
“日本比中原还难办。”李去疾蹲回去，在九州岛上戳了几个点，“第一，语言不通。派大明的官员过去，当地人说什么你听不懂，发的政令他们看不明白。光配翻译就得配多少？还不算翻译得准不准，会不会被中间人架空。”
“还有风俗。”李文忠接了一句，他脑子转得也不慢，“日本人的规矩跟大明不一样，硬往上摞，当地人肯定炸。”
“对。”李去疾冲他竖了根大拇指，“大明的官到了那边，规矩往那一摆，当地人第一反应不是服气，是觉得你在糟践他们祖宗。白天跟你笑脸相迎，晚上往你营地里丢火把。九州多山，路窄林密，哪条路能走，哪座山有匪，哪个村子跟哪个村子有世仇，大明一个外来户两眼一抹黑。多少兵力够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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