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看着地面，说道：“大哥的意思是，占领不是终点，消化才是。”
“老二你的脑子就是快。”李去疾冲朱标点了点头，“少贰冬资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他直起身，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扔。
“让他当大明在九州的代理人。名义上，大明册封他一个九州知府。文书盖上大明的印，穿大明的官服，领大明的俸禄。实际上——”
李去疾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替大明管人，大明替他撑腰。管得好，荣华富贵，子孙世袭。管不好，或者生了二心——”
李去疾没往下说，只是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接上了这句话：“换一个就是。日本肯定不缺落魄的名门。”
“那些兵多将广的人，是不可能心甘情愿听大明号令的。”李去疾继续说。
朱元璋点点头。
这道理他太懂了。不用李去疾说。当年张士诚、陈友谅，哪个不是趁势而起，占山为王？手里有兵有粮的人，永远不可能甘心做别人的附庸。
“少贰冬资就不一样。”
“他穷。他弱。他连自己家的地盘都保不住。但他有一样东西——少贰这个姓。少贰家在九州太宰府经营了六代人，从镰仓幕府算起，上百年。当地的百姓、寺庙、商人，跟少贰家打了几辈子交道。老百姓不认什么幕府将军，不认什么天皇。他们认的是，从小到大收他们租子、帮他们调解纠纷、逢年过节给神社捐香火钱的那户人家。”
“他回去的时候，身后站着的是大明。大明有兵，有粮，有钱。当地百姓一看，管自己的还是少贰家的人，不是什么听不懂话的外来官，排斥感会小很多。少贰家在九州几百年，乡里乡亲的关系还在那摆着，那些旧家臣、旧佃户，看到少贰家又起来了，自然会聚拢过来。”
“他负责安抚地方，摆平那些鸡零狗碎的破事。谁家的田被占了，谁家的井水跟邻村起了争执，谁家的儿子跑去当了山贼——这些烂事，大明的官员去管，管不明白，也管不服气。少贰冬资去管，一句话的事。”
李去疾掰着手指头算。
“大明负责驻军、修路、收税。他负责当地方上的润滑剂。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朱元璋听到这里，忽然问了一句：“那他要是借着大明的兵势，在九州养自己的私兵呢？”
“养不了。”李去疾连想都没想，“粮在大明手里，铁在大明手里，火器更不可能给他。他最多养几个武士当护卫。”
朱标在旁边补了一句：“驻军的指挥权归大明都指挥使司，不归他。他能调动的只有地方上的差役和衙门里的书吏。就这点人，翻不了天。”
“老二说得对。”李去疾冲朱标点了点头，“兵权、财权、司法权，全攥在大明手里。给他的只有行政权，还是地方一级的行政权。想造反？拿墨锭砸人吗？”
李文忠噗地笑了一声。
朱元璋没笑，但眼角的褶子松了。这套路子他太熟了——高皇帝治天下，最核心的逻辑就是把权拆碎，谁也拿不到完整的一块。没想到李先生治海外，走的也是同一条道。
英雄所见略同。
李去疾伸手点了点地面上九州的位置。
“第一年最难。语言不通，规矩不同，老百姓看到大明的兵进村就往山里跑。这时候少贰冬资就得顶上去。他出面，老百姓至少不跑。不跑，就能说话。能说话，就能谈条件。”
“第二年第三年，大明往九州运棉布，运铁锅，运盐巴，招募当地人做工。让当地人知道，跟着大明，日子比以前好过。别的不说，今天少贰冬资自己都馋肉包子馋得不行，底下那些穷了几辈子的日本百姓，尝到甜头还能回得去？”
朱元璋嘿了一声：“这倒是。嘴巴最不会撒谎。一般人吃惯了白面馍馍，谁还啃得下糠窝头？”
“就是这个理。”李去疾蹲回地上，用树枝在九州旁边写了个“十年”。
“等过个十年，大明的语言教下去了——这事不急，先从九州的孩子教起，建蒙学，用大明的课本。小孩子学东西快，十年出来一批能说官话、能写汉字的年轻人。这批人就是大明在九州真正的根基。”
“以日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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