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绝对的、几乎能吞噬心跳的死寂。
没有雾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与嘶鸣,没有地面废墟的呜咽风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单调而永恒的滴水声,以及自身略显粗重的喘息,在这幽深、黑暗、仿佛无穷无尽的地下通道中回荡,更添几分令人心悸的压抑。
影七背靠着湿冷滑腻、长满未知苔藓的砖石墙壁,缓缓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霉味与淡淡的铁锈、腐臭气息,刺激着鼻腔与肺腑。他紧闭双目,并非休息,而是在黑暗中,将剩余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如同最警觉的夜枭,捕捉着通道深处、来路、乃至头顶上方,任何一丝一毫异常的动静。
没有。除了那恼人的滴水声,以及自身血液奔流、心跳鼓动的声响,再无其他。那些扭曲的雾傀,还有那胸口镶嵌猩红晶体的恐怖怪物,似乎真的被曲折复杂的通道和距离暂时阻隔,或者,是被这地下通道中某种它们也忌惮的东西,挡在了外面?
影七不敢有丝毫放松。多年的生死历练告诉他,越是安静,往往意味着潜藏的危险越致命。他将手按在怀中那柄幽蓝飞刃冰冷的刃柄上,飞刃上残留的、来自之前斩杀雾傀的微弱侵蚀感,正被他自身的灵力缓慢地、艰难地逼出。此地环境对灵力的压制与侵蚀,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连疗伤丹药的效果都大打折扣,灵力的恢复更是缓慢得令人心焦。
他侧耳,再次仔细聆听。除了滴水声,通道深处,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像是风声穿过狭窄的缝隙,又像是某种液体在极深的地下缓慢流动。这声音混杂在滴水中,几不可辨,但影七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感知,还是将其捕捉到了。这声音,与地面雾气中那充满恶意的低语不同,更加空洞、悠远,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带着一种纯粹的、亘古的阴冷。
他睁开眼,黑暗对他这样的武者来说,并非完全不可视物。在适应了最初的绝对黑暗后,凭借着通道深处偶尔出现的、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暗绿色或暗蓝色磷光(或许是某些特殊的苔藓,或是矿物),他能勉强看清周围数丈范围内的景象。
这是一条古老的砖石甬道,宽阔处可容两三人并行,狭窄处需侧身才能通过。地面是湿滑的、长满墨绿色或暗红色滑腻苔藓的石板,不少地方已经碎裂、塌陷,形成大小不一的水洼,积水浑浊,散发着铁锈和腐烂的臭味,看不清深浅。两侧墙壁同样斑驳,布满了水渍、苔藓和裂痕,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被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壁画或刻痕,描绘的似乎是水流、管道、阀门之类的图案,证实了这里确实是上古戍卫堡垒“庚辰号”庞大地下排水系统的一部分。
头顶是弧形的拱顶,同样湿漉漉的,不断有冰冷的水珠凝结、滴落,敲打在积水中,发出单调的“嘀嗒”声。有些地方,拱顶已经坍塌,露出上方更深的黑暗,以及从坍塌处垂落下来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着微光的、颜色诡异的藤蔓或菌丝。
空气湿冷刺骨,那无所不在的、灰黑色的污秽气息,在这里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沉淀,并非如同地面那般活跃的、充满恶意的雾气,而是一种更加厚重、粘稠、仿佛渗透进每一寸砖石、每一缕空气的、阴冷死寂的“场”。这“场”无声地侵蚀着护体灵光,也侵蚀着人的肉身与心神,带来持续的麻痹、虚弱,以及一种仿佛沉入冰冷淤泥般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咳……” 身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是林劫。
影七立刻转头看去。林劫已经挣扎着坐起,背靠着墙壁,脸色在微弱磷光的映照下,显得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他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骨伤不轻,胸前衣襟上还残留着大片的、已经发黑的血迹。但他眼神已经恢复清明,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同时内视自身,眉头紧锁。
“感觉如何?” 影七低声问,声音在地下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死不了。” 林劫声音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但语气依旧沉静,“内腑震荡,经脉受损,灵力枯竭,右臂骨裂……至少需要三日静养,才能恢复基本行动力。在此地……” 他苦笑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此地环境恶劣,灵气污秽,危机四伏,哪里有三日安稳时光给他们疗伤?
他看向依旧昏迷、被安置在身旁的金七。金七的脸色比他和影七更加苍白,几乎透明,眉心那火焰莲花印记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察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淡金光芒,在她肌肤下缓缓流转。她周身的淡金色力场,已经微弱到紧贴皮肤,仿佛一层即将熄灭的烛火,顽强地抵抗着外界那无孔不入的阴冷污秽。每一次呼吸,都微弱而绵长,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
“金七的状态更差。” 林劫眼中闪过忧色,“那‘金白净焰’似乎消耗的是她的本源,连续被动激发,对她负担极大。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污秽侵蚀稍弱的地方,让她能够缓一缓,否则……” 否则,恐怕等不到离开此地,她就会本源耗尽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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