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P心理支援中心。
苏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隔绝内外的门。
与程氏集团总部冷硬的科技感不同，这里被暖色调填满，空气里甚至有淡淡的白茶香氛。
前台坐着一个脸颊还有些婴儿肥的实习生，看见苏砚，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千瓦的灯泡。
“您……您是苏顾问？”实习生压低了声音，激动得差点破音，“网上都说您金盆洗手，去终南山闭关修炼了！”
这届年轻人的脑回路，真是比量子纠缠还难懂。
苏砚弯了弯唇角，露出一贯的招牌笑容，既疏离又温和：“修炼谈不上，我是来还债的。”
她接过实习生递来的临时工牌，塑料卡片上印着一个冰冷的编号：L07。
“还债？”实习生更懵了。
“嗯，”苏砚把工牌别在胸前，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以前踹人办公室的门太多，总得学学怎么敲门。”
实习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递过来一本薄薄的册子——《倾听者守则》。
苏砚翻开第一页，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映入眼帘：“第一条：不解决问题，只承接情绪。”
她的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昨夜那滴砸在柠檬硬糖糖纸上的眼泪，似乎还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痛了她的指尖。
承接情绪？呵，她自己的情绪都快决堤了。
她的第一个访客预约在十分钟后，系统代号R203，匿名，职位标签是“高层管理岗”。
最耐人寻味的是诉求那一栏，只写着九个字：“我失控了，但我不能说。”
这九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钩子，瞬间勾起了苏砚的职业本能。
她按流程准备好了一切：隔音效果最好的咨询室，温度刚好的温水，还有桌角那个看起来有点蠢萌的黄色尖叫鸡减压球。
当时针指向整点，门被轻轻推开。
那一瞬间，苏砚维持着专业微笑的嘴角差点没绷住，身体甚至有了起身的冲动。
来人是程砚铮。
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高定西装，而是一件普通的深灰色衬衫，领带松了半寸，露出清晰的喉结。
他看起来糟透了，平日里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沉得像是压着一场即将倾泻的雷暴。
苏砚迅速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她甚至没眨一下眼，只是将桌上的《倾听者守则》朝他的方向推了推，声音平稳得像人工智能主播：“先生，这里没有程氏CEO，只有访客R203。你可以不说出自己的名字，也可以选择任何你觉得舒服的方式。”
程砚铮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高大的身躯陷入柔软的皮质里，却更显紧绷。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苏砚以为他会就这么坐到时间结束。
然后，她听见他用一种近乎沙哑的低沉嗓音说：“我怕……我再也接不住她了。”
“她”，一个简单的主语，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苏砚平静的伪装下炸开了锅。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但她的表情依旧无懈可击。
这是她从前在特工审讯中练就的本事，用最极致的冷静，去撬开对方最坚固的心理防线。
她启动了“非引导式倾听”模式，像个没有感情的树洞，只提供存在，不给予方向。
他开始说了。
从她失眠的那天起，他每晚都会远程查看她办公室工位的灯光是否熄灭。
他让王景行私下调取了她近三个月的门禁记录，精确到秒，只为分析她“非正常加班”的频率。
他甚至……让技术部的人针对她的行为模式，写了一个“情绪波动预警脚本”，一旦她的工作节奏、消费习惯出现异常，他的手机就会收到警报。
他说到这里，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脸：“我快疯了。我成了一个躲在暗处的监控者，我厌恶这样的自己。可我更害怕，只要我一松手，她就会像上次一样，再一次……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
苏砚静静地看着他，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所有混乱的表象：“你不是失控，你只是太想、太想守住一个人。”
程砚铮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惊愕和一丝被看穿的狼狈：“可她从来不需要我守！她比谁都强大！”
是啊，所有人都这么说。苏砚顾问，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苏砚没有反驳，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硬糖，轻轻推到他面前的桌上，就像昨晚他做的那样。
“但她现在，”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温度，“愿意被你看见她的慌张了。”
会谈结束，程砚铮离开时的背影，似乎比来时松弛了些许。
苏砚却没时间放松。
她戴上耳机，回放咨询录音，准备整理数据归档。
就在一片平稳的对话背景音中，她的指尖猛地一僵。
有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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