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几位像是电视台的？那咱们也算同行。”叶景诚没接刘纬生的话茬，转而望向另三人，语气轻快，像掀开一页新纸。
“真能看出来？诚哥厉害啊，这都逃不过你眼睛。”周星池赶紧清了清嗓子，顺手扯了扯领口，衣摆一拉，袖口一整，活像刚登台亮相似的，连眼神都透着股“信我，真不是吹”的劲儿。
“你该不会是TVB那边的吧？那咱可算碰上对头了……这顿饭要是不让你破点财，回去都不好跟人交代。”他压低声音，脸还绷着，偏眼尾往上吊，装得挺沉，可肩膀刚抖了一下，自己先没忍住，嘴角就翘了起来。
人嘛，天生带点戏，他就是那个管不住自己笑点的。
说到周星池，绕不开一个名字：石班鱼。外头常把俩人绑一块儿说事，以为周星池演的片子，句句都是石班鱼在幕后张嘴。其实漏了个关键……只限国语版。原声电影里，从头到尾，全是周星池自己那把嗓子。所以谁嚷嚷“周星池嗓音难听”，或是把笑点全赖给石班鱼，纯属拿配音当靶子，打错了地方。
片子逗不逗，不在配音师嘴里，而在剧本、镜头、节奏里。石班鱼干的是本分活：把意思传清楚，把情绪托稳当。说他能定一部戏生死？太抬举了。
话头又落回桌上。叶景诚夹了一筷青菜，慢悠悠道：“我是拍电影的。”
周星池那副模样，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好打交道的主儿。叶景诚心里有数，目光顺势往魏秋华那儿一落，想多听听她的想法。
谁知周星池压根没等魏秋华开口，抢在前头接了话：“拍电影的？那以后兄弟入行，诚哥可得罩着点！”
他身子一斜，凑近叶景诚，声音压得更低：“实话说，导演刚松口，说下个月签我做特约演员。今儿本来约了朋友吃饭庆贺来的。”
话音未落，刘伟生冷不丁插一句：“不还是个跑龙套的？”
周星池脸立马沉了半截。刘伟生说得没错，可话说得太直，像揭人刚结的痂。再者，他自己如今也早不是当年风光时候，硬撑着面子，反倒显得更单薄。
周星池那“特约演员”听着体面，实则台词多三句、镜头多五秒，和“死跑龙套”的差别，也就一碗饭的分量。
魏秋华看着老友在人前失态，胸口像被什么硌了一下。她皱眉道：“阿生，你再这样，不如先回去。”
当年佳艺倒闭，大伙儿一起跳槽，有人蹲片场啃盒饭等机会，有人甘愿从替身做起。唯独刘伟生，放不下身段，也不肯低头学东西，结果卡在半空，不上不下。
“走就走！谁稀罕坐这儿？”刘伟生从来不肯认半分错，只觉魏秋华接了两部主角戏后，说话带刺，眼神发冷，动不动就教训人。
“生哥，别这样，有话坐下慢慢讲。”文鳕儿伸手去拽他袖子，指尖攥得有点紧。她心里有他，可他眼里，早没她位置了。
刘伟生喉结一滚，到底没甩开手，只是闷头坐回椅子，再没吭声。
冷场刚起，周星池马上端起酒杯晃了晃：“诚哥，刚才档口老板说这层被包了，该不会是你们剧组聚餐？”
“嗯，那边那个胖导演，正灌黄酒呢。”叶景诚朝角落抬了抬下巴，“我性子静，不爱扎堆。”两人碰了杯，他一口饮尽，语气平平淡淡。
“哦哦，明白，明白。”周星池仰头喝下半杯啤酒，嘴上应着，心里却没信……哪有新人监制躲着导演喝闷酒的？
其他人也心照不宣，只把这话当客气话听。刘伟生刚想借题发挥，魏秋华一个眼神扫过去，他喉咙一哽，话全咽了回去。
叶景诚这年纪，不管干啥职位，在剧组里都算嫩的。新人受冷遇是常事，“喜欢安静”四个字，在他们耳朵里，等于“没人叫你搭话”。不是瞧不起人，是圈里规矩……资历不够，话少点才稳妥。他们都熬过这一程，懂。
这时任达桦端着空杯走近，对叶景诚一直存着几分敬意，恭恭敬敬道：“监制，家里有点急事，先走一步，你们慢用。”
“路上小心。”叶景诚点点头，顺手拍了拍他肩膀，像长辈拍晚辈那样，语气里带着点温厚，“阿桦，你演技底子好，回去多琢磨。下部戏要是合适，男主角，我记着。”
周星池几人眼睁睁看着任达桦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捏碎，攥住叶景诚的手连声道谢：“监制放心！我一定争气！”
监制！！！
任达桦一转身，桌上四双眼睛齐刷刷钉在叶景诚脸上，活像看见活物长出第三只眼。
刚才还想着怎么委婉点，别戳人痛处，生怕伤了他面子……原来人家根本没在“龙套”这档事儿上纠结过。
刘伟生更是一口闷气堵在胸口：自己方才还呛人家，结果呛的竟是监制。哪怕片子拍得再糙，能坐上这个位子的，哪个不是踩着泥水趟出来的？
“诚哥，你……”周星池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们这表情，我刚才不就说了……我是拍电影的。”叶景诚挑了挑眉，一脸无辜。
他本没想显摆，可任达桦这会儿来得巧，不轻不重，刚好把面子捧得稳稳当当。回头不光得让阿桦演男主，片酬也得加……这小子，脑子灵。
要是谁听见他心里这些弯弯绕，怕是要一巴掌扇醒他：装！接着装！谁信你“拍电影”是站在摄像机后面，而不是站进镜头里当路人甲？
事情还没完。
一个腆着肚子、步子发飘的胖子晃了过来，油亮的脑门泛着光……正是叶景诚刚才指给他们的那位导演。
黄晶一瞥见魏秋华和文鳕儿，眼珠子就斜斜一转，嘴角扯出点不咸不淡的笑，眼神里没半分热络，倒像在掂量两块肉值不值秤。魏秋华眉心微蹙，文鳕儿低头拨了下耳畔碎发，谁都没吭声……当面掀人短处，到底难听；可那副嘴脸，又实在叫人心里发腻。人长得寒碜不算错，可偏要拿这副相貌去凑近人、挤笑脸，就有点膈应了。
更叫人愣住的，是黄晶跟叶景诚后头那几句。
“阿诚，六叔那儿我敲定了，十一月上旬上映，档期不算顶好，但六叔松了口：只要票房别太难看，连映两周跑不了。”黄晶夹起一筷子炒面，边嚼边说。
“分成呢？”叶景诚筷子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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