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怨魂咬在她的小臂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摁在了她的骨头上。
苏雪咬紧牙关，一剑捅穿了那只怨魂的身体，它嘶鸣着消散了。
苏雪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黑色。
怨气入体。
她能感觉到那种黑色的气息在她的血管里蔓延，冰冷，阴毒，像蛇一样往她的心脏方向钻。
她用体内的神力将怨气逼退了一些，但无法完全清除。
她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因为更多的怨魂和妖兽还在涌来。
“殷玄！厉寒渊！”
苏雪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焦急和恐惧。
“你们能不能振作一点？我一个人撑不住！”
没有人回应她。
殷玄依然跪在地上，抱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一动不动。
厉寒渊也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
苏雪的眼眶红了。
这次不是委屈，是愤怒。
雪芙死了，她也难过。
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现在是要活下去的时候。
雪芙已经死了，他们还要活着，她还要活着。
她不想死，也不想看着他们死。
“你们要哭要闹要上吊，等回去了再哭再闹再上吊行不行？”
苏雪一剑斩灭了一只怨魂，声音因为用力而发抖。
“现在外面全是妖兽，我一个人打不过！你们再不帮忙，我们三个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厉寒渊的肩膀动了一下。
雪芙死了。他也想死。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些低贱的怨魂口中。
他是魔族太子，就算要死，也要死得体面。
厉寒渊抬起头，眼神涣散，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在看这个世界。
他的目光在苏雪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身后那些怨魂和妖兽身上。
他的脑子还是空白的，但身体已经开始自动运转了。
他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剑。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回了苏雪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涣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雪从未见过的，让她浑身发冷的锐利。
那种锐利不是战意，而是一种审视，一种审判。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来不认识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他终于看清了真面目的人。
苏雪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一僵，正准备询问，厉寒渊已经提着剑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他走过苏雪身边的时候，苏雪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她还没来得及动，厉寒渊的剑已经从她脸颊旁边擦了过去。
剑锋带着凌厉的剑气，擦过她的耳际，削断了几根发丝。
苏雪感觉到那股冷风从耳侧掠过，感觉到那一瞬间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她，感觉到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那只妖兽的惨叫声。
厉寒渊的剑刺穿了它的头颅，黑色的血喷涌而出，溅在她的后背。
厉寒渊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妖兽的尸体上，面无表情地拔出剑，转身走向另一只妖兽。
他的剑很快，很狠，每一剑都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
他把对怨魂的恨，对妖兽的恨，对时衿的恨，对命运的恨，对自己的恨，全部发泄在了这些怪物身上。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怨魂在他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撕碎，妖兽在他剑下像是泥捏的一样被砍翻。
他身上的魔气越来越浓，浓到几乎凝成了实质，化作了无数根黑色的触手，疯狂地抽打着周围的一切。
苏雪站在原地，看着厉寒渊的背影，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刚才看她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怨魂和妖兽终于被清空了，至少是暂时清空了。
厉寒渊站在原地，剑尖抵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身上全是血，妖兽的，他自己的。
衣袍破烂不堪，头发散乱，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苏雪。
那目光让苏雪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看着她，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只是在等她亲口说出来。
“你为什么不救她？”
厉寒渊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拿刀在苏雪的心口上一笔一划地刻字。
苏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离她最近。”
厉寒渊的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他往前走了两步，苏雪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你当时站在那里，你看到了她被怨魂缠住，你看到了妖兽冲过来。你什么都没有做。”
苏雪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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