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午阳抬手压了压，众人立刻噤声。
他看向刘魁：“老刘！你来说说，咱护国军现在什么情况？还有多少能战的弟兄？粮草如何？”
刘魁抹了把脸，迅速进入状态：“回司令，自宝庆失陷后，咱们收拢的余部加上前两天曹旺领着从广西归建的弟兄，共一万四千余人。其中骑兵只有不到一千，火枪营四百，其余都是步卒。伤兵营还养着三百多人，老孙这样的伤号已经归队了。”
从野人谷出来的近两万人，现在减员近三分之一，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护国军军纪很严，不像其他队伍，从不裹挟当地青壮来抓丁。
先不说刘承胤等这些大军阀，就说从云南来的张先壁，他的“滇奇营”只要途经一地，躲不及的青壮基本上都被抓了壮丁，由不得你不从。
“粮草呢？”
“够吃半个月。”
吕和安接过话头，
“多亏张总兵......呃......送来的补给。”
石午阳眉毛一挑：“张先壁？”
“嗯！上个月突然派人送来二十车粮草，说是'聊表心意'。”
石午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张先壁这个墙头草，估计是听说石午阳护驾有功，成了何督师眼前的红人，想示好于石午阳。
“司令！”王老六挤到前面，大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您不知道，这些天，老刘天天嚷嚷着要打去靖州，曹旺这小子死拦着不让，俩人差点动手！”
曹旺涨红了脸：“我......我是遵司令军令！”
“行了。”石午阳摆摆手，
“吕知府，准备笔墨，我要给何督师写信。”
吕和安连忙铺开宣纸，磨墨执笔。
石午阳略一沉吟，口述道：
“督师钧鉴：职已寻得尊公子下落，是为陈友龙私下护救，不日将护至沅州我部。请督师示下，是将尊公子送往桂地后方，抑或送至军前？另陈友龙所部有意反正归顺，此判，湘西局势大好，我意合兵陈部北上用兵。石午阳顿首。”
吕和安笔下生风，写完后吹干墨迹，装入信筒，火漆封好。
石午阳接过，交给传令兵：“八百里加急，务必亲手交到何督师手上！”
安排完这些，石午阳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走，去看看弟兄们。”
一行人出了府衙，向城外的军营走去。
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照在沅州城斑驳的城墙上。
街道两旁的百姓看到石午阳，纷纷驻足行礼，有胆大的小孩甚至跟在他们后面跑，被亲兵善意地驱赶开。
兵营设在城西一片开阔地，这里驻扎的是104营所部，简陋的帐篷排列得还算整齐。
远远就听见士兵们操练的喊杀声和战马的嘶鸣。
哨兵看到石午阳，激动得忘了行礼，转身就往营里跑：“司令回来了！司令回来了！”
这喊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整个军营瞬间沸腾！
操练的士兵丢下兵器，伤兵拄着拐杖从帐篷里钻出来，火头军举着锅铲就跑——所有人都向营门涌来！
“肃静！列队！”
刘魁一声暴喝，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整队，但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
石午阳走到校场中央的高台上，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有的还带着伤，但眼神中的热切和信任让他心头一热。
这些都是跟着他从野人谷一路血战到现在的老兄弟，是护国军的脊梁！
“弟兄们！”
石午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校场，
“我回来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不少老兵红了眼眶。
队伍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这些天，辛苦大家了。”
石午阳继续道，“宝庆丢了，但我们还在！何督师正在北伐，江西的金声桓将军已经反正，广东的李成栋也归顺大明！”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护国军的旗，还没倒！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护国军！护国军！”
士兵们的呐喊声震四野，惊起远处山林中的飞鸟。
石午阳抬手示意安静：“从今日起，各营加紧操练，备足粮草。不日我们将北上收复湖湘！”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石午阳跳下高台，开始逐个营帐巡视。
他查看士兵们的伙食，检查兵器保养情况，甚至亲手为几个重伤员换药。
每到一处，都能听到激动的“司令”声。
王老六跟在后面，咧着大嘴对刘魁嘀咕：“瞧瞧，司令一回来，弟兄们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前几日那蔫头耷脑的样，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刘魁难得没跟他斗嘴，只是望着石午阳的背影，重重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军营里飘起炊烟。
石午阳站在辕门前，望着北方连绵的群山。
那里，或许就是护国军新的起点！
……
沅州府衙内，石午阳正与熟知宝庆的吕和安俯身查看摊在桌上的宝庆城防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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