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令薛岳，从月浦、罗店方向，至少抽调一个加强营，即刻驰援刘行，归宋希濂指挥！告诉他，我不要过程，只要结果！刘行若失，他薛伯陵，也难辞其咎！”
“是！”
“电令俞济时，今日之内，若再无弹药送抵刘行，他这个兵站总监，就自己到军法处报道！”
“是！”
“电告‘夜枭’，转令宋希濂及‘幽灵’营指挥官安德烈。” 蒋介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幽灵’营近日作战勇敢，应予嘉勉。望其再接再厉，于敌后积极活动，尤其要寻机打击日军指挥、后勤系统，制造更大混乱，以策应刘行正面作战。若有重大战，我蒋中正，不吝重赏！所需弹药补给，可由‘夜枭’酌情提供。然，敌后作战，凶险异常，务须审慎，保全实力为上。”
“是！”
一连串命令发出，算是为这场争论暂时画上了句号。但在座众人都清楚，这些命令能否真正解刘行之围，仍是未知之数。一个加强营，杯水车薪。弹药在路上，但何时能到？敌后袭扰，效果难料。刘行，依然在风雨飘摇之中。
“散会！” 蒋介石疲惫地挥挥手。
众人起身，敬礼，默默退出。每个人的心头，都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淞沪这个巨大的血肉磨盘，还在不断吞噬着生命和希望。
下午，青浦，商榻镇以西，芦苇荡深处。
一艘小划子如同水蛇般悄无声息地滑过水道，停靠在“渔隐岛”隐蔽的码头边。船上跳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夜枭”小组的联络员，另一个则是本地渔民打扮的老者，眼神却颇为精明。
“老周哥，你怎么来了？” 正在岸边检查船只的周明远看到来人，有些惊讶。这老者是“夜枭”在商榻镇的一个下线，负责传递消息，平时很少直接来岛上。
“周长官，有急事！” 被称为老周哥的老者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焦急，“鬼子发疯了！今天一早，中村正雄那老狗下了命令，在咱们淀山湖周边十几个乡镇，实行‘十户连坐’！一家通匪，十家连坐，全砍头！还派了好多便衣和伪军，到处搜查，见到青壮年就抓，稍有可疑就往死里打！已经有好几个乡亲被抓走了，说是不交代‘天杀星’的下落，就要杀头！”
周明远脸色一变：“连坐？抓人？”
“是啊！鬼子还放出话来，说咱们‘天杀星’要是再敢袭击皇军，他们就杀老百姓！杀到我们出来为止！” 老周哥急切地说，“乡亲们现在人心惶惶，都不敢和咱们接触了。我这也是冒险，绕了好大一圈，才甩掉尾巴过来的。周长官，安德长官，你们可得想想办法啊！鬼子这是要断了咱们的根啊！”
消息很快报到了安德烈那里。临时指挥部（一间稍大的渔棚）里，安德烈、周明远、一排长“泥鳅”、二排长“铁牛”等人聚在一起，气氛凝重。
“狗日的中村，真他娘歹毒！” “铁牛”一拳砸在木柱上，震得棚顶灰尘簌簌落下，“打不过咱们，就对老百姓下手！”
“这是典型的以华制华，想用老百姓逼我们现身，或者切断我们的情报和补给来源。” 周明远沉声道，眉头紧锁，“这招很毒。我们在这一带活动，离不开乡亲们的支持。没有他们提供粮食、情报、藏身之所，我们就是无根之萍，寸步难行。”
“泥鳅”脸色也很难看：“营座，咱们昨天刚打了朱家角，今天就出这事，肯定是中村那老鬼子急了，下了狠手。接下来咱们怎么办？还按计划去打练塘或者金泽吗？”
安德烈独眼盯着简陋地图上标注的青浦县城，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那个点，半晌没说话。中村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狠辣。连坐、抓人、杀人立威，这是要彻底清除“幽灵”营生存的土壤。
“营座，要不……咱们先避避风头？” 一个班长小声建议，“鬼子现在正疯着呢，咱们撞上去，恐怕……”
“避？往哪避？” 安德烈抬起头，独眼中寒光一闪，“中村搞连坐，就是想把我们逼出来，或者逼我们离开这片水荡。离开了淀山湖，离开了乡亲们，我们就是瞎子、聋子，几百号人，在鬼子控制区，能藏多久？”
“那怎么办？难道看着乡亲们被鬼子祸害？” 周明远忧心忡忡。
安德烈站起身，走到棚子门口，望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茂密的芦苇荡，缓缓说道：“中村这一招，是毒计，但也是昏招。他以为用老百姓的命，就能逼我们就范，或者吓住老百姓。可他忘了，兔子急了还咬人。他把老百姓逼到绝路上，只会让更多的人恨他，恨鬼子。”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咱们‘幽灵’营，为什么叫‘幽灵’？就是要在鬼子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打他个措手不及！他想用老百姓逼我们，我们就偏偏不让他如意！他不让我们好过，我们就让他更不好过！”
“营座，您的意思是……” 周明远似乎有些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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