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越说越气，指尖的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本宫舍下脸面，亲自去赔礼，陛下看在本宫薄面上，只申饬了几句，将事情压了下去。可他呢？可有一丝悔过之心？！”
“若非他如此毛躁，行事不知轻重，又怎会……怎会授人以如此致命的把柄！”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怒火中烧，却又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嬷嬷深知其中利害，连忙回禀安抚道：“殿下明鉴，围场那边，所有经手之人老奴已亲自敲打安置，口风绝无问题。”
“宗正卿府上，也送去了重礼，对方已明确表示，纯属意外，不会深究。眼下……眼下风波暂且是平息了。”
“平息？”长公主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与疲惫，“嬷嬷，你当真以为能平息？华宴那边送来的‘慰问’礼，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本宫，他手里攥着什么！他这是用琰儿的前程，在用整个侯府的未来，逼本宫低头！”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只是语气更加森寒：“本宫今日，已按他的‘心意’，把该断的线断了，该说的话说了。”
嬷嬷迟疑片刻，低声道：“老奴明白殿下的难处。只是……刑部那位凌主事，观其心性，恐怕不会轻易罢手。若他们执意要查下去……”
长公主闻言，沉默片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期盼。
她语气莫测地道：“他们若真有那份本事和胆量查下去，那是他们的造化。本宫……‘不便’再插手，也‘无力’阻拦。华宴……想必也能‘理解’本宫的难处。”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转向嬷嬷，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本宫令！即刻让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从西山滚回来！即日起，给本宫禁足在府，没有本宫的命令，胆敢踏出府门半步，腿给他打断！”
“他身边的侍卫、教习，全部换成本宫的人，给本宫死死看住他！若再出半点纰漏，一律重责不饶！”
“是！老奴遵命！定当安排妥当！”嬷嬷深知此事关乎重大，连忙躬身领命，快步退下安排。
花厅内，再次只剩下长公主一人。
她疲惫地靠向椅背，揉着刺痛的额角。
对儿子的怒火与担忧，对华宴的厌恶与忌惮，对局势的无奈与算计，以及对凌析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力交瘁。
……
离开长公主府，压抑的气氛并未散去。
凌析三人沉默地穿行在街巷中，赶往慈恩寺方向，打算从惠明老僧的生活轨迹入手暗访。
行至一处人流尚可的十字路口时，凌析那来自影七的常年游走于危险边缘磨砺出的直觉猛地绷紧——有人跟踪！
不过这跟踪者业务不太行啊，是谁家手下，拉到这个地步了？
她不动声色，借着在一个胭脂水粉摊前驻足挑选的工夫，澄澈的铜镜镜面里，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那是一个身着靛蓝色锦缎劲装的青年，约莫十七八岁，身形挺拔，眉眼疏朗，但眼神里却藏着与一身贵气不符的偷感，正假装在旁边的书摊前翻书，目光却不时扫向他们。
是生面孔，看起来非富即贵，为何盯上我们？是巧合，还是……冲着眼下的案子来的？
凌析心念电转，面上却依旧从容。
她轻轻放下胭脂，对身旁的岳辰极轻微地递了个眼神，手指在袖中悄悄打了个“绕后”的手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
岳辰会意，粗声抱怨了句“这娘们用的东西有啥好看”，便装作不耐烦地蹲到一旁歇脚，沈漪旁若无人地开始挑选胭脂。
凌析像是要去解手，不紧不慢地转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
跟踪者果然迟疑一瞬，也跟了进来。
凌析脚步不停，心中冷笑。
果然冲着我们来的。
她并不急于动手，反而专挑那些七拐八绕的小巷子走，时而加快，时而放缓，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带着猎物在迷宫中穿梭。
既测试对方的意图，也消耗其耐心，更在寻找最合适的下手地点。
身后的青年显然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起初还能勉强跟上，但几个回合下来，呼吸已见急促，脚步也开始有些慌乱，却仍旧固执地咬着不放。
呵呵，小样，跟影七姐姐比追踪反追踪？
终于，凌析闪身拐进一条死胡同，巷尾是一堵高墙。
她迅速隐进拐角阴影处，屏息凝神。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犹豫和警惕。
那青年在巷口停顿片刻，似乎察觉有异，但终究还是一脚踏了进来！
就在他踏入死胡同，视线搜寻目标的刹那——
“别动！”
一声低喝自身后响起！
岳辰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堵住了巷口，双臂抱胸，目光如电。
几乎同时，凌析也从阴影中一步踏出，与岳辰一前一后，将其退路彻底封死！
青年浑身一僵，猛地转身，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但迅速强自镇定下来，眉头紧皱，带着被冒犯的愠怒：“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拦路意欲何为？”
显然，他还试图先发制人，语气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矜持与压迫感。
凌析目光冰冷，一步步逼近，周身散发出阴冷的杀气：“这句话，该我们问你。从南街口跟到现在，穿街过巷，阁下到底意欲何为？”
青年眼神闪烁，强辩道：“笑话！京城之大，许你们走，就不许我走？不过是恰好同路罢了！让开！”
他说着便要硬闯。
“同路？”岳辰嗤笑一声，抬臂一横，如同铁闸，“小子，跟了三条街，拐了八个弯，你这路顺得可真是巧啊！”
“当我们是傻子不成？！”他声若洪钟，震得巷道都在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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