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柴田胜家的话,织田信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看着地图,看着那条从海上通往大阪的线,眼睛一眨不眨。
“他会。他不是一般人,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柴田胜家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那我们要不要在海边设防?”
织田信宽转过身看着他。
“设防是一定要设的。”
“但不要大张旗鼓地设。”
“让他以为我们不知道,让他来。”
“只要他们敢来,我们就让他有来无回。”
柴田胜家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织田信宽坐回桌边,铺开一张纸,提起笔,想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天没有落下。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不知道该给谁写,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德川、丰臣都被白器打废了,整个扶桑已经没人可以帮他了。
写给西洋人求助吗?
不,他们是狼子野心,根本就靠不住!
想到这里,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白器不像他以前打过的那些人,不贪功,不冒进,不急躁。
他像一只猫,蹲在老鼠洞外面,一动不动,等着老鼠自己出来。
他不出洞,猫就不走。
他不饿死,猫就不走。
织田信宽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如果自己年轻十岁,会不会不一样?
他在想,如果当初没有下令追击,会不会不一样?
他在想,如果白器是织田家的人,该多好。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如果。
城外的风还在吹,吹得天守阁的窗户哗哗响。
织田信宽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
他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色,看着城外周军营地里的点点火光,看着那些像鬼火一样明明灭灭的灯火。
他知道白器就在那些灯火中间。
他知道白器也在看着他。
他们在等。
等谁先撑不住,等谁先犯错,等谁先死。
织田信宽关上窗户,走回桌边坐下。
他铺开一张新的纸,提起笔,这一次没有犹豫,给自己写了一行字: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写完了,他就站起来,吹灭了灯。
天守阁陷入了一片黑暗。
另一边,大周宿州。
叶展颜正在书房里看地图。
辽东的雪化了,匈奴的草原绿了,西域的沙尘暴停了,扶桑的樱花落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卫菁的抗匈军已经练好了,李勋的西凉铁骑已经秘密东进了,白器的破鬼军正在围困大阪城,织田信宽的粮草断了,撑不了多久了。
钱顺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汤,汤还热着,冒着白气。
他正要把碗递过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多喜跑进来,跑得很急,脸涨得通红,手里举着一封信。
信封上盖着太后的私印,一朵半开的兰花,印得很清晰。
叶展颜接过信拆开,抽出信纸。
太后的字还是那么娟秀,一笔一划都不含糊,信写得不长:速回长安。哀家有要事与你商议。
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大步往外走。
钱顺儿跟在后面,多喜跟在最后面,三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多喜手里还端着那碗大补汤,汤洒了一些,烫得他直吸气,他也不敢停。
“督主,汤……汤……汤!”
叶展颜闻言停住脚步,转身接过碗说。
“还是你想的周到!”
说完,那忍着热几口把大补汤喝完了。
十日后,他们回到长安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叶展颜没有回东厂,直接去了行宫。
太后武懿坐在暖阁里,穿着一件家常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有脂粉。
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合上又翻开,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
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碟蜜饯,一壶茶。
茶已经凉了,蜜饯也没动。
孩子已经睡了,躺在旁边的摇篮里,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边。
叶展颜走到她面前,抱拳行礼。
太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乐呵呵道。
“回来了?先坐。”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叶展颜坐下,丫鬟上了茶退了下去。
太后把书本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叶展颜,哀家找你来,是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办。”
叶展颜等着她往下说。
太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在意,轻轻喝了一口,然后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再过五个月,就是哀家的寿辰。”
“这是哀家迁到京城后的第一个生日,不能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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