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祝贺声、鼓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如烟被嬷嬷们搀扶着送往早已布置好的新房，而我则被宾客们留下，按照规矩，新郎要留下敬酒待客。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我在正厅与花园宴席间穿梭，接受一波又一波的祝贺。
恭喜姑爷！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唐恩公大喜！祝您与夫人鸾凤和鸣，白头偕老！
唐少侠，敬您一杯！您可是我李家的救命恩人，日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酒杯从未空过。饶是我修为深厚，体质强健，酒量也颇佳，但架不住宾客们的热情。绍兴黄酒到苏州醇酿，一杯接一杯下肚，脸上渐渐染上红晕，周身暖洋洋的，看人都带上了三分朦胧。
但我神智清醒，与每位宾客寒暄应对，言辞得体，既不倨傲，也不过分谦卑。
李万财端着酒杯过来，他今日也喝了不少，面色红润，拉着我的手，语气亲热:唐少侠，今日是你大喜之日，老夫再敬你一杯！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我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李万财放下酒杯，忽然问道:唐少侠，听你口音，不似江南人士。老家是？
北方，沛榆县，现居津海。我微笑道。
津海？那可是大码头！李万财眼睛一亮，老夫的生意也有涉及北边，日后或许有机会合作。对了，唐少侠年轻有为，不知早年是在何处历练？听你谈吐见识，不像寻常江湖客。
我略一沉吟，半真半假道:晚辈确实走过不少地方。曾在宛南待过一段时日。
宛南？！李万财猛地提高声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当真？家兄就是在宛南做生意的！唐姑爷既然在宛南待过，或许听说过？
我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敢问令兄名讳？
家兄名叫李万金！李万财热切地看着我，在宛南城做些钱庄、当铺、酒楼的小生意，薄有微名。唐姑爷可曾听过？
李万金！
那个在宛南城与胡老板、赵山河将军一同求我缉拿无影蝶的宛南首富！那个被黑阎王占据万珍楼，暗中却把万珍楼送给我的的圆滑商人！
世界真小。
我 压下心中惊讶，面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道:认识认识。李万金老板是宛南城数一数二的大财主，晚辈在宛南时，曾有幸与李老板有过几面之缘。
李万财闻言大喜，用力拍着我的肩膀:太好了！真是缘分啊！唐少侠，日后你若再回宛南，见到家兄，定要替老夫带个好！就说万财在苏州一切都好，让他不必挂念。等过些日子，老夫往北边运送一批绸缎药材时，也会让管事顺路去宛南拜访家兄，定要好好说道说道这桩缘分！
我含笑点头:一定一定。
心中却念头飞转。李万财、李万金，兄弟二人一南一北，皆是富商巨贾。若能将这两条线都握在手中，日后无论是情报、物资、钱财，都将获得极大助力。这桩婚事带来的，远不止一个妻子，更是一张悄然织就的人脉大网。
酒宴持续到申时方渐散。
宾客陆续告辞，府中仆役开始收拾残局。我虽有些醺然，但真元运转，酒意已散去大半。
慕容老爷拍拍我的肩膀，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去吧，新娘子该等急了。
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我走向后院新房。
新房设在慕容府最好的一处独立院落栖梧院内。院中遍植梧桐，取凤凰栖梧之意。此刻院门贴着大红喜字，廊下挂着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推开新房的门，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
屋内红烛高烧，烛光跳跃，将满室映照得温暖朦胧。窗棂、门楣贴着精巧的剪纸喜字，桌上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一张雕花拔步床挂着大红锦帐，帐上绣着鸳鸯交颈、并蒂莲开。
如烟端坐在床沿，依旧盖着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却也能看出微微的紧绷。
全福嬷嬷笑眯眯地递过一杆包着红绸的秤杆:姑爷，该挑盖头了，称心如意，说完就退出了房间。
我接过秤杆，手心竟有些汗湿。深吸一口气，轻轻挑起那方大红盖头。
盖头滑落。
烛光下，如烟缓缓抬头。
凤冠的珠帘被她轻轻拨开，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今日的她，妆容比往日精致许多，柳眉细描，朱唇轻点，脸颊敷着淡淡的胭脂，更显得肤光如雪，眸若星辰。她眼中带着三分羞涩、三分欢喜、三分期待，还有一丝初为人妇的懵懂，就这样静静望着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我倒了两杯酒，杯以红绳相连。
我们各执一杯，手臂相交，将酒饮尽。酒是甜酒，入喉却滚烫，一直烧到心底。
屋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红烛噼啪，光影摇曳。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微颤抖，掌心湿润。
如烟。我轻声唤道。
唐大哥。她低低应声，睫毛轻颤。
今天累吗？
有点。她老实点头，随即抬眼看看我，你呢？喝了那么多酒。
我没事。我笑道，倒是你，戴这么重的凤冠一天，脖子该酸了。
我伸手，小心翼翼地为她取下凤冠，拆开发髻。青丝如瀑，倾泻而下，带着淡淡的桂花头油香气。她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脖颈，那模样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娇憨。
如烟。我看着她，认真道，今日仓促，只在苏州办了婚事。等回到津海，见过我父母，我们再风风光光办一次，让二老也高兴高兴。
如烟闻言，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她点点头，却又忽然想起什么，迟疑片刻，低声道:唐大哥，等回津海再办的时候，把千柔也一起娶了吧。
我愣住了。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千柔对你情根深种，这些年来一直默默跟随，从未有过怨言。她性子温婉，与我也相处得来。既然注定要一起走接下来的路，不如名正言顺。到时候一起办，也省事。
我张了张嘴，脸颊发烫，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如烟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忽然抿嘴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格外动人，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温柔，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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