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有如霜护卫，安危或许无虞，但墨点云老巢必然机关重重、陷阱遍布，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最终道，所以，老鸦山之行，我想独自前往。
话音一落，满座皆惊。
不可！如烟第一个反对，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
唐小子，你疯啦？！张三顺瞪大眼睛，一个人去闯邪修老巢？别太托大了呀？！
丹辰子皱眉:太过冒险。墨点云底蕴不明，门主修为未知，你孤身前往，万一陷入重围，连个照应都没有。
陆九幽虽未说话，但眼中不赞同之色明显。
我早就料到众人反应，耐心解释道:正因危险，才不能拖累大家。我有风影遁，有清龙劫，有天诏麒麟甲，有江山印，还有三心窍源源不绝的真元支撑。打不过，我总跑得掉。但若带上大家，一旦遇险，我反而要分心保护，束手束脚。
可是！如烟还想说什么。
丹辰子忽然轻咳一声，打断了她。
丹辰子放下汤匙，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和如烟身上，微笑道:剿灭邪修固然紧要，但凡事也需循序渐进、谋定后动。墨点云盘踞老鸦山多年，不差这一时半刻。依我看，不如从长计议，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再出发也不迟。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况且，有些事啊，也该提上日程了。你们年纪不小了，你们俩的婚事，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谁都听懂了。
张三顺眼珠一转，立刻附和:对对对！师叔说得在理！唐小子，你跟如烟丫头的婚事，才是头等大事！那墨点云算个球？等你们成了亲，歇息几日，咱们再慢慢商量不迟！
丹辰子捋须点头:老道也觉得，婚事该办了。这些日子奔波劳碌，也该让如烟这孩子定下心来。
陆九幽没说话，但微微点头。
如烟脸颊绯红，低头不语。
慕容老爷适时开口，一锤定音:既然如此，婚事便定在三日后，四月二十一，是个黄道吉日。不必大操大办，就请李万财、赵东家这些苏州城里的故交来做个见证，简单办一场宴席，把名分定下。唐明，你看如何？
我还能说什么？
看着如烟羞红却隐含期待的脸，看着慕容老爷夫妇殷切的目光，看着张三顺挤眉弄眼的模样，我心头那点关于墨点云的焦虑，忽然淡了许多。
是啊，有些事，不能一直拖。
全凭伯父、伯母安排。我起身，郑重行礼。
晚饭后，月色初上。
如烟差丫鬟送来口信，约我去府中花园一见。
慕容府的花园占地不小，虽比不得苏州那些着名园林精致，但亭台水榭、假山花木一应俱全，布置得雅致清幽。此刻月上中天，清辉洒落，园中的海棠、芍药在月光下朦朦胧胧，暗香浮动。
我绕过九曲回廊，在荷花池边的六角凉亭里见到了如烟。
她换了身淡紫色的家常衣裙，外罩一件月白绣梅花的比甲，长发松松挽起，斜插一支碧玉簪子，立在亭边，望着池中初露尖角的小荷，侧影在月光下美得不似凡人。
唐大哥。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如烟。我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池水粼粼，倒映着天上明月与我们两人的身影。夜风拂过，带来荷叶的清香。
沉默片刻，如烟轻声开口:唐大哥，方才席间你说要独自去老鸦山我真的很担心。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
我知道。我低声道，但墨点云不同以往。他们的功法专克寻常武夫、修士，人多反而坏事。我有把握自保，但若带上旁人，变数太大。
如烟抬头看我，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如水，倒映着我的影子:我明白你的考量。可是唐大哥，我们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从前你是独行侠，可以不顾生死，一往无前。但现在，你有了我，有了父母，有了张前辈、丹辰子道长、陆先生这些同伴。你的命，不再只属于你自己。你若出事，会有很多人伤心，很多人活不下去。
我心头一震，握紧她的手。
所以，如烟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我有个想法。
你说。
老鸦山，我们暂缓几日。如烟凝视着我，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完成婚事。三日后，我们成亲。在府中住上三五日，算是尽孝了。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几不可闻，耳根红透。
然后，我们便一起出发。如烟语气坚定起来，老鸦山、杭州黑莲教分舵，我们同去。解决了这两处，便直接南下申城，与严大哥汇合，履行保护孙先生的约定。如此，一路南下，步步为营，既无后顾之忧，也能彼此照应。
她眼中闪着光，那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断:这样一来，我父母也能彻底放心，女儿已成家，与夫君并肩同行，而非在家苦等。唐大哥，你觉得如何？
我静静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庞皎洁如玉，眼中满是期待、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在等我答复，等一个关乎我们未来的决定。
我曾以为，娶她便是给她一个名分、一个归宿。但现在我明白了，她要的从来不是圈养在深闺的安稳，而是与我并肩而立、风雨同舟的同行。
她不是攀援的凌霄花，她是与我共担风雪的木棉。
心底某处坚硬的东西，在这一刻悄然融化。
我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她身体微僵，随即放松，将脸埋在我肩头。
就依你吧。我在她耳边轻声道，三日后，我娶你。然后，我们一起走接下来的路，老鸦山、杭州、申城，无论去哪，我们都在一起。
如烟在我怀中轻轻点头，没有说话，但环住我腰的手臂收紧了些。
池中月影破碎，又重圆。
夜风温柔，拂过满园花香，拂过相拥的两人，拂过这个动荡年代里，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
而远处屋檐下，一道白影静静伫立。
如霜望着凉亭方向，幽蓝的眼眸在月光下明明灭灭。她左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一缕极淡的黑气悄然浮现，缠绕游走，又迅速被冰蓝尸气吞噬、镇压。
她偏了偏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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