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父母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李轩母子的阴影渐渐散去，府中气氛轻松许多。慕容夫人甚至开始张罗着为我和如烟的婚事做准备，虽说了等剿灭邪修后再办，但该备的嫁衣、聘礼、宴席章程，都已悄悄筹备起来。
但我知道，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第三日傍晚，我们几人，我、如烟、丹辰子、陆九幽、张三顺再次聚在听雨轩小厅。
黑风岭已除，鬼迷离这处分坛算是拔了。丹辰子捋着胡须，缓缓道，接下来，该是尸香派在乱葬岗的据点，以及墨点云门在老鸦山的巢穴。
张三顺摩拳擦掌：一个个来！俺老道这回可要过足瘾！
如烟却微微蹙眉，看向我：唐大哥，老鸦山在湖州境内，距此两百余里，路途较远。乱葬岗则在苏州与绍兴交界处，约八十里。依我看，不如先除近的乱葬岗，再图老鸦山。
我点头：正合我意。乱葬岗情况如何？你可有了解？
如烟沉吟片刻，道：我小时候，约莫八九岁时，曾随父亲去绍兴拜访一位世交。路过一片山坳，父亲特意让车夫绕行，说那里不干净。我好奇从车窗望去，只见那片山坳终年雾气弥漫，即使正午时分，也看不真切。后来听父亲说起，才知道那就是乱葬岗。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父亲说，那里前朝时是一位大明贵妃的陵寝所在，风水极佳。后来改朝换代，陵寝荒废，但民间传说那里风水好，能福荫子孙，于是附近百姓都将先人葬在那里。久而久之，坟墓越来越多，层层叠叠，有的有碑，有的无碑，有的甚至只是草席一卷，挖个浅坑埋了。
因为葬的人太多，那里阴气极重，常有怪事发生。有人说夜里听到哭声，有人说看到鬼火飘荡，还有人说见到无头尸体在雾中行走，所以除了下葬，平日很少有人敢去那里。尸香派将据点设在那里，倒是选对了地方，阴气浓重，尸骸遍地，正是他们修炼邪功、操纵尸傀的绝佳场所。
张三顺听得咂舌：好家伙！又是贵妃陵寝，又是万人坑，这地方听着就邪性！
陆九幽淡淡道：尸香派功法，以尸气、怨气为食，擅长炼尸控尸。乱葬岗这种地方，对他们而言确是洞天福地。恐怕那处据点，比黑风岭更难对付。
丹辰子点头：尸香派修士本身修为或许不高，但若炼成了大量尸傀，甚至有了铁尸、铜尸等高等尸傀，便极难缠。 更麻烦的是，乱葬岗地形复杂，坟墓遍地，他们若藏身墓穴之中，或借助地形布置尸阵，我们搜寻起来也费事。
我静静听着，心中已有计较。
尸香派擅长的，无非是操纵尸体、以尸毒尸气伤人。我身怀清龙劫，剑中龙气至阳至正，专克阴邪；又有天诏麒麟甲护体，不惧尸毒；三心窍运转，真元生生不息，持久战也不怕。如霜更是真人境飞僵，对尸气感应敏锐，且飞僵之体本身就不惧寻常尸毒尸气。
无妨。我开口道，尸香派手段阴毒，但并非无解。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前往乱葬岗。此次不必分兵，所有人同去。张道长骑墨麒麟，其余人驾车。若有变故，彼此照应。
好！张三顺应道。
如烟道：我让府中准备些火油、硫磺等物，尸傀惧火，或许用得上。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准备。
是夜，我独坐房中，擦拭清龙劫。
剑身映着烛光，泛着温润的青光。内里那道龙气静静盘踞，偶尔流转，传递着一种沉静而浩大的意蕴。自地底奇遇、凝结气丹以来，我与清龙劫的感应越发紧密。此剑斩气运、破虚妄，对尸香派这种依靠阴气、怨气、尸气修炼的邪道，先天便有克制。
更关键的是，剑中那道残缺的龙气，似乎与国运相连。而乱葬岗前身是大明贵妃陵寝，或许有些关联？
正思索间，房门轻响。
如烟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
唐大哥，还没休息？她将羹碗放在桌上，轻声道，娘让我送来的，说你这几日奔波，需补补元气。
我接过碗，莲子清甜，羹汤温润。抬头看她，烛光下她面容柔美，眼中带着关切。
你也坐。我拉过椅子。
如烟坐下，看着我喝羹，忽然轻声道：唐大哥，明日去乱葬岗，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尸香派既以乱葬岗为据点，经营多年，必定布置周密。如烟眉头微蹙，而且那里坟墓遍地，地形复杂，他们若藏在墓穴深处，或借助地形设伏，我们很难防备。更麻烦的是我总感觉，那里不止有尸香派。
我一怔：不止尸香派？
嗯。如烟点头，小时候路过那里时，我虽然年幼，但天生对阴气敏感。那时便觉得，乱葬岗的雾气不单单是阴气，还有一种，更诡异的东西。像是某种残留的意念，或者古老的诅咒。父亲说，那位前朝贵妃死得蹊跷，陵寝也建得古怪，后来改朝换代时，曾有盗墓贼进去，无一人生还。民间传说，那贵妃成了地缚灵，怨气不散，守护着陵寝。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尸香派选择那里，或许不只是因为尸气浓重，还可能想利用那位贵妃的残留力量，或者陵寝中的某些东西。
我放下碗，陷入沉思。
如烟的预感，往往很准。她修冷焰宗功法，又炼成了如霜这具特殊飞僵，对阴邪之气的感知远超常人。若乱葬岗真有什么古老诡异的存在，尸香派与之勾结，那此行凶险，恐怕远超预计。
无论如何，都得去。我最终道，尸香派为祸一方，必须铲除。若真有什么古老邪物，一并清理便是。
如烟看着我，眼中担忧未散，却化为坚定：我跟你一起去。如霜对尸气、怨气感应极强，或许能提前察觉危险。
我握住她的手：好。我们一起。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
窗外，夜色深沉。
而乱葬岗的迷雾，正在八十里外，静静等待着。
翌日清晨，寅时三刻。
慕容府后院，众人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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