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随即关上。
我目光扫视，很快锁定了木屋侧后方一扇半开的窗户。
就是那里。
身形如落叶般飘下，几个起落间，已悄无声息地掠至窗下。伏在窗根阴影中，屏息凝神，屋内对话声清晰传来
陈长老，晚辈李轩，奉家母之命，前来拜见。李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恭敬，甚至有一丝颤抖。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某种诡异的共鸣：
李轩你们母子办事不力，还有脸上山？
李轩的声音更加惶恐：晚辈知错，可是现在姨夫家中来了几个棘手之人。
陈长老的声音阴冷如冰，几年了？你们母子，畏首畏尾，迟迟不敢彻底铲除那个老家伙，怕惹人怀疑，怕惊动官府，直至现在一无所获！
长老息怒！李轩急声道，昨夜之事，实属意外！那个唐明他突然出现，制住了姨父，我们的人也没想到。
唐明？
陈长老那低沉沙哑的声音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中透出一丝异样的停顿，随即发出嗬嗬的古怪笑声，像是砂纸摩擦枯木：
又是那个唐明？真是阴魂不散。
窗内，李轩似乎愣了一下：陈长老认识他？
我心中一动，更加凝神细听。
屋内沉默了片刻，只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陈长老那仿佛拉风箱般的沉重呼吸。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恼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杀意：
算了。此事你们母子先稳住吧。这个人，你们对付不了。
李轩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置信：长老，那唐明不过二十出头，就算有些修为，又能厉害到哪去？我们多派些人手，或者请长老您亲自出手。
蠢货！陈长老厉声打断，声音陡然变得阴冷刺骨，你以为本座不想除了他？可你知道这唐明是什么来头？他背后站着什么人？这几年来，他屡屡破坏我们的好事，坏我们多少财路！
我伏在窗外，心脏猛地一跳。
陈长老果然知道我！而且听这口气，似乎与我早有积怨？
李轩似乎被吓住了，声音发颤：长老，他到底做了什么？
陈长老冷哼一声，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你以为本座这些年为何迟迟未能将慕容家产业尽数收入囊中？为何要你们母子徐徐图之，不敢用强？就是因为忌惮惊动某些人！而这个唐明他就是其中最麻烦的一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但话语中的恨意却愈发浓烈：
远的且不说。京城西十教堂那桩大事，本该是我们与洋人合作，献祭百人精魂，换取西洋秘法和十万两白银！结果呢？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搅了局！教堂被毁，洋人术士生死，十万两白银的财路就这么断了！
我瞳孔骤缩。
西十教堂！
窗内，陈长老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小子手段狠辣，功法奇特。事后我们多方查探，才隐约摸到些线索！
李轩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陈长老的声音更加阴沉，玄微峰上，鬼迷离布置的聚财局，也被他给捣毁了，本该是我们献给老祖的厚礼之一。结果呢？又被这小子撞破！鬼迷离的玄微真人被他当场斩杀，阵法被毁，数年心血付诸东流！
玄微峰！鬼迷离！
我心中恍然。原来当年那件事，背后也有这个组织的影子！这些邪道势力，果然彼此勾结！
陈长老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显然回忆起这些往事让他怒不可遏：
这还不算完！就在前几日，我的一位鬼迷离的师兄，鬼头陀，在北方山中收集阴魂伥诡，又遇到了这小子！两人一场恶战，我那师兄修为已近真人境，却在他手里吃了大亏！不仅多年经营付诸东流，还废了一条手臂，至今仍在山中养伤！
鬼头陀！
那个黑大个！原来也是他们的同党！
我脑海中瞬间串联起诸多线索，西十教堂、玄微峰的幕后黑手、鬼头陀所属的势力，原来都是同一张网！
窗内，李轩的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恐惧：真人境都吃了亏？那、那唐明他？
此子修为深不可测，手段繁多，更有诸多宝物护身。陈长老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深深的忌惮，更麻烦的是，他似乎专与我们作对。这几年，我们暗中经营的几条财路，都被他坏了好事。虽未直接交手，但种种迹象表明，他一直在针对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森冷：
老祖建国大业，需要海量银钱支撑。各地分坛这些年竭尽全力，方才筹得部分资财。可这唐明一人，就坏我们好几处财源！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建国？
老祖建国？
我心中剧震，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不是简单的邪道敛财，不是寻常的江湖仇杀，而是建国大业？
什么样的老祖，什么样的建国，需要如此庞大的资金？需要勾结洋人、鬼迷离等诸多势力？需要用邪术操控慕容老爷这样的富商，侵吞其家产？
窗内，陈长老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肃穆：
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轻举妄动。我那师兄鬼头陀的修为，已至化境巅峰，半步真人，却在他手中惨败。此子真实战力，恐怕不输真正的真人境修士！单凭本座一人，去了也是送死。
李轩的声音已经发颤：那、那怎么办？
需要时间。陈长老缓缓道，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阴冷的平静，本座需要时间集结本门高手。江南尚有几位长老驻守，鬼迷离那边也该出些力，还有尸香派、墨点云门，既然这唐明撞到了我们手里，那就正好，借此机会，将这些屡屡坏我们好事的绊脚石，一网打尽！
尸香派！墨点云门！
又两个名字！
我脑海中飞快闪过过往经历，尸香派，擅长操控尸体；墨点云门，跟我们青山客本就同属一脉，没想到竟也投靠了什么老祖？
而这些势力，竟然都听命于那个老祖？
陈长老最后说道：你先回去吧。告诉你母亲，这几日安分些，莫要轻举妄动，更不要再去招惹那唐明。一切等本座集结人手，自有计较。
是！李轩连忙应道，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屋内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李轩似乎起身告辞。脚步声朝着门口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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