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完全睁开，只是掀开了一线。那只眼睛的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距，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但他确实睁开了眼睛。
“哥……”凌曦的声音颤抖。
凌湮的眼珠缓慢转动，最终定格在她脸上。那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右眼也睁开了。
右眼的状况更糟。瞳孔完全失去了光彩，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就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之前战斗留下的永久性损伤，在灵魂沉寂期间恶化了。
凌湮的目光在凌曦脸上停留了大约五秒，然后缓缓移开，看向舱室的天花板。他的嘴唇再次翕动，这次发出了极其微弱、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凌曦俯身靠近。
“……曦……？”
他叫了她的名字。
凌曦的眼泪瞬间涌出。她用力点头，握住他的手：“是我，哥，是我。你能听到我吗？”
凌湮的眼珠再次转动，看向她。他的眼神依然空洞，但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光彩。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轻微地弯曲了一下，像是在尝试回握。
“我……在……哪……”他断断续续地问，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
“时序塔哨站。我们逃出来了，魂渊号爆炸了，我们被时序塔收留。”凌曦快速解释，声音里带着哽咽，“你现在很安全，但你的灵魂进入了静默状态，需要时间恢复。”
凌湮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些话。他的目光在舱室内缓慢移动，扫过墙壁、桌子、桌上的时之砂容器，最后回到凌曦脸上。
“时……序塔……”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本能的不信任。
“烛阴在这里。”凌曦压低声音，“他提出了交易。用时序塔的资源帮助你苏醒，代价是你未来要配合修复第七只眼。”
凌湮沉默了很久。
他的呼吸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胸口的起伏幅度加大。但他的眼神依然涣散，显然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在凭借本能在处理和回应信息。
“……不……”他终于说出了一个字，虽然微弱，但很坚定。
凌曦的心一紧：“什么不？”
“……交易……不……”凌湮闭上眼睛，似乎刚才的对话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不能……相信……”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的呼吸重新变得缓慢而微弱，眼皮不再颤动，整个人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沉寂。
但这一次，和之前不同。
之前是完全的、毫无反应的沉寂，现在则像是消耗了力量后的短暂休憩。凌湮的眉心，莲花印记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是在主动维持着他的意识不至于彻底沉沦。
凌曦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
哥哥短暂苏醒，给出了明确的答复：不。
他本能地拒绝与烛阴交易，拒绝成为修复第七只眼的工具。
但如果不接受时序塔的资源，他们还有什么选择？
她看向桌上的时之砂容器。仅仅一粒砂，就让哥哥短暂恢复了意识。如果使用更多，或许能让他完全苏醒。但烛阴说过，使用时之砂需要接受他的条件。
或者……他们可以自己想办法获取时之砂？
凌曦的因果感知扫过容器。这东西是时序塔的管制物资，获取途径肯定受到严格控制。强行夺取不现实，交易需要筹码，而他们现在除了锻魂者留下的资料包，几乎一无所有。
资料包……
凌曦的意识再次沉入那庞大的信息库。她开始搜索关于“时之砂”的详细资料，尤其是它的产地、采集方法、替代品信息。
几个标准时后，她找到了一些有价值的内容。
时之砂产自“时空长河边缘区域”，那是现实时空与虚无地带的交界处，环境极端危险，时空结构极不稳定。时序塔在那里建立了数个采集前哨站，由专门的“时空矿工”负责采集。
但除了时序塔控制的区域，还有一些“野生”的时之砂矿点。那些地方通常位于时空裂缝深处，或某些上古遗迹内部。锻魂者的资料里记录了三个可能的坐标，但都标注着“高风险”或“未经验证”。
其中一个坐标引起了凌曦的注意。
它位于“虚无回廊外围区域”，距离他们目前所在的时序塔哨站大约有七天的航程。资料里备注：“该坐标曾有时之砂矿脉报告，但最后一次探查记录于三百年前。区域时空异常指数高，可能存在未知危险。”
虚无回廊。
这正是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锻魂者留下的坐标显示，存在之钥就在虚无回廊深处。如果能在那里找到野生的时之砂矿脉，或许就能不依赖时序塔的资源，自行唤醒哥哥。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航行工具，需要应对虚无回廊的危险。
而且，哥哥能撑那么久吗？
凌曦的目光回到凌湮身上。他的呼吸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缓慢节奏，眉心印记的光芒也稳定在了一个较亮的水平。刚才的短暂苏醒消耗了他积累的一点能量，但似乎也激活了某种内在的恢复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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