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见她这般情状,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蹙眉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周嬷嬷将信封递上,嘴唇哆嗦着:“刚……刚门房说,是一个小乞儿塞过来的,指名要交给夫人您,老奴觉得蹊跷!”
王氏疑窦丛生地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刻意伪装过的。她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视,但看着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捏着信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呼吸也急促起来。
信上罗列了数条“证据”,指控世子沈琰之死并非意外病故,而是其弟沈玦暗中下毒所致!信中提到了一种罕见的、症状与风寒极其相似的域外奇毒,描述了沈琰病发前后沈玦的一些“异常”举动,甚至暗示沈玦是为了争夺世子之位,才狠心对自己的嫡兄下了毒手!
“啊——!”
一声凄厉尖锐的哭嚎猛地从王氏喉中迸发,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无尽的悲痛与愤怒瞬间击垮,整个人从榻上滚落下来,瘫软在地。信纸飘落在她手边,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窝。
“我的琰儿!我的琰儿啊——!”她双手死死攥着胸口前的衣襟,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嘶哑的哭喊,“是沈玦!是那个庶出的贱种!是他害死了我的琰儿!他好毒的心肠!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啊——!!”
周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去扶她,却被王氏一把推开。此刻的王氏,头发散乱,目眦欲裂,原本保养得宜的脸因极致的痛苦和恨意而扭曲,状若疯癫。
“是他!一定是他!”她猛地抓起地上的信纸,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复仇的利刃,“我要去找侯爷!我要让侯爷为我做主!为琰儿报仇!我要沈玦血债血偿——!!”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整理仪容,攥着那封匿名信,跌跌撞撞、哭嚎着冲出了房门,直扑永昌侯沈崇的书房。
沈崇正在书房与一名老管事商议田庄岁租之事,猛地听到外面王氏撕心裂肺的哭喊,眉头紧紧皱起,示意老管事先退下。
门被“砰”地一声撞开,王氏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扑到沈崇面前,直接将那封信拍在了书案上,涕泪纵横,声音嘶哑变形:“侯爷!您看看!您看看啊!我们的琰儿……他死得冤啊!他是被人害死的!是被沈玦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给毒死的!!”
沈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惊得一怔,目光落在那封字迹歪扭的信上,耐着性子快速浏览起来。越是看下去,他的脸色越是沉凝,眉头锁成了川字。
看完之后,他并未如王氏预期的那般暴怒,反而将信纸缓缓放下,抬眸看着状若疯魔的王氏,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
“荒谬!”
王氏哭声一滞,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侯爷?!证据确凿……”
“确凿什么!”沈崇打断她,语气严厉,带着一家之主的威压,“单凭这一封来历不明、藏头露尾的匿名信?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站起身,走到王氏面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我知道你痛失琰儿,心中悲恸难抑。但也不能因此失了理智,听信这等挑拨离间的鬼话!”
“可是侯爷!玦儿他毕竟是庶出,他难道就从未觊觎过世子之位吗?”王氏泣血控诉。
“住口!”沈崇厉声呵斥,脸上是罕见的怒意,“玦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性子是冷硬了些,手段也狠辣,但那是对外敌!他与琰儿,自幼一同习文练武,琰儿体弱,玦儿多有维护,兄弟之情,府中上下谁人不知?他岂会做出这等残害兄长的禽兽之行?!”
他指着那封信,语气斩钉截铁:“这分明是有人见不得我侯府安稳,见不得玦儿势大,故意投此毒信,欲使我侯府内乱,骨肉相残!你身为侯府主母,竟如此轻易受人蛊惑,真是……真是糊涂!”
王氏被他一番疾言厉色驳斥得哑口无言,但丧子之痛和对沈玦长期的嫉恨让她根本无法冷静思考,她只是摇着头,泪水涟涟,喃喃道:“不……不是的……我的琰儿死得不明不白……一定有冤情……”
沈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是恼怒,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沉声道:“此事到此为止!这封信,我会派人去查来源,但在查明之前,你若敢在外胡言乱语,或是去找玦儿的麻烦,休怪我家法处置!”
他将那封匿名信重重攥在手里,脸色铁青。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他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他独自一人站在书案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封被揉皱又抚平的匿名信上。
方才面对王氏时的斩钉截铁,他不是不信沈玦,那个孩子的能力、心性,乃至对侯府的忠诚,他都自认为了解。可……琰儿的死,确实是太过突然,太过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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