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大将军府。
盛夏的蝉鸣聒噪不已,却穿不透书房内那层凝重的静谧。吕布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东南沿海舆图前,目光如鹰隼般在长江口至钱塘江一带的海岸线上逡巡。他的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一个名为“章安”的小小圆点上。
“就是这里。”吕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侍立在一旁的贾诩微微颔首,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章安,地处偏僻,守军薄弱,且港湾条件足以让靖海营舰只停靠。从此处登陆,可迅速切入吴郡、会稽之间,直捣孙权腹地。确是一步好棋。”
“此棋虽妙,亦险。”吕布转过身,看向贾诩,“文和,后方之事,便托付与你了。南阳乃根本,不容有失。朝中若有异动,天子若有他想……”
贾诩躬身,声音平稳无波:“诩明白。朝堂之上,自有荀文若、陈公台等人周旋。府库调度,蔡夫人足以掌控。若有宵小,诩自会处置干净,必使宛城稳如磐石,令主公无后顾之忧。”
吕布点点头,对这位毒士的手段,他向来放心。决策已定,整个吕布集团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以一种隐秘而高效的方式运转起来,为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做着最后的准备。
一道道加密的军令,通过不同的渠道,悄无声息地发出:
第一道,北调典韦。
军令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江北曹操大营。此时曹操正厉兵秣马,准备兵发历阳,接到吕布手令后,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郭嘉。郭嘉把玩着酒盏,嘴角带笑,微微点头,示意此乃应有之义,亦是吕布对其信任的体现——将最贴身的护卫调走。曹操遂无多言,即刻召来典韦。
“恶来,大将军有令,调你即刻返回宛城,另有重任。”曹操将令符递给典韦。
典韦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诺!”对于他而言,护卫吕布是唯一的天职,并无丝毫犹豫。他当日便收拾了那对骇人的双戟,只带了十余名亲卫虎士,快马加鞭,渡淮河北上,奔赴宛城。这一去一回,纵是快马,也需数日时光。
第二道,密召旧部。
一骑快马奔入驻扎在宛城西郊的中军大营。统帅高顺接到密令,展开一看,眉头微动,随即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他没有多问一个字,立刻从麾下最为核心的“陷阵营”中,遴选出八百名最精锐、最忠诚、且曾经历过并州山地作战的老兵。同时,根据密令要求,从赵云“龙骧营”留守部队中,抽调了五百名最擅长长途奔袭和侦察的幽州轻骑。所有被选中者被告知即将执行绝密任务,开始进行轻装、检查甲胄兵器,并进行简单的泅渡和抗眩晕操练,但具体目标、去向,唯有高顺一人知晓。
第三道,启用“暗子”。
吕布的亲兵持令符找到了在军中负责部分宿卫、协调工作的老将成廉。成廉自吕布脱离董卓后便一直追随,虽非张辽、高顺那般耀眼夺目,但资历老,熟悉军中繁杂事务,忠诚可靠,且行事低调,不易引人注意。接到密令,成廉心中一震,知道主公必有惊天动地的大事,毫不犹豫地接令。他立刻以整顿军备、核查仓库的名义,暗中调动自己可靠的部曲,开始秘密接收、囤积高顺那边遴选出来的人员,并协调调拨一批特制的干粮、防潮的火折、密封的猛火油罐等特殊物资。他的经验在协调这种复杂且隐秘的人员与物资集结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第四道,海军集结。
命令通过格物院改进的、更为快捷可靠的讯鸽系统,传至正在青州东莱某处隐秘军港进行最后磨合训练的臧霸手中。命令要求“靖海营”主力舰队,即刻做好长途远航及强行登陆作战的一切准备,务必携带足量淡水、耐储粮草、备用帆索,以及部分战马所需的草料。臧霸与孙观、吴敦等旧部闻令,精神大振,知道终于到了他们大展身手、证明价值的时候。整个靖海营如同上紧了发条,港口日夜不息,水手们检查每一寸船板、每一张风帆,将物资分类装载固定,斥候小队被派出,反复确认预定的航线海况。
第五道,技术支援。
吕布亲自手书一封,送往格物院。不久,几名精于器械维修、尤其是擅长保养和维护攻城器械与弩炮的匠师,以及两名对火油特性与运用颇有研究的匠人,被秘密召集。同时,由华佗亲自指定的两名擅长处理外伤、深得酒精消毒与缝合技法真传的亲传弟子,带着数车精心打包的医药、高度酒精、绷带和改良后的战场急救包,悄然离开了格物院,秘密进入了城外由成廉划定的集结区域。他们将是这支深入敌后孤军的技术保障。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内。
吕玲绮从父亲近日频繁的密议和府中隐秘的调动中,敏锐地察觉到将有大事发生。当她得知自己获准随行,尽管被严令必须待在中军、不得擅临前线,依旧兴奋不已。她强压着激动,开始默默检视自己的弓马武备,将心爱的骑弓重新上油调弦,又翻阅父亲此前给予的东南沿海地理志与风土记录,在心中勾勒可能的地形,做着力所能及的准备。严氏和貂蝉似有所感,只细细为她打点行装,多备了几套贴身软甲和常服,眼中满是担忧与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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