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围着方桌坐成一圈。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亮了桌上几道冒着热气的家常菜。
“二位同学不用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苏悦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眉眼弯弯，“菜不多，随便吃点。”
“辛苦弟妹了。”张昭朝搓着手，“这卖相，绝了。派派，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过银河系？”
关子元嘴角翘了翘，没接话，只是默默给苏悦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
四人端起倒满果汁的玻璃杯，轻轻碰了一下。
“谢谢款待！”
“开动吧。”
筷子与碗碟的轻微碰撞声响起。
刘懿曦却拿着筷子，没有动。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离自己最近的那盘糖醋排骨上，眼神有些复杂。
吃肉这件事，对她而言，已经“戒断”了十多年。
记忆里，那个决定是模糊又清晰的。
如果她不吃肉，如果她做个“好孩子”，如果她“惩罚”自己……爸爸妈妈会不会回来？
后来，这成了习惯。
侯颖试过很多次，总是无奈地妥协，用更多的蔬菜和营养品来填补。
“吃吧，曦曦。”苏悦柔声说，用公筷夹了一块排骨，轻轻放到刘懿曦面前的碗里，“尝尝看。吃肉才能长高，长结实。”
刘懿曦的目光从排骨移到苏悦脸上。
苏悦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安静的鼓励。
她点了点，有些笨拙地操纵着筷子，试图去夹碗里那块排骨。
筷子尖滑过光滑的酱汁表面，排骨“啪嗒”掉回碗里。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夹稳。
第三次，她几乎是用筷子把排骨“拨”起来，然后快速移到自己碗边，才成功夹住。
整个过程，关子元和苏悦只是看着，没有出声帮忙。
刘懿曦把排骨凑到嘴边，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好吃。”她含糊地说了一句。
“慢点，别噎着。”苏悦笑着提醒。
“确实好吃！”张昭朝竖起大拇指，“这手艺，绝了。派派，你真是……唉，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我也这么觉得。”关子元回答得理所当然，顺手又给苏悦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苏悦摇摇头：“可惜侯老师前天就回去了，不然也想请她来尝尝，顺便指导指导厨艺。”
刘懿曦没有参与话题，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在眼前的食物上。
她吃得专注，甚至有点急切。
忽然，她呛了一下，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小脸瞬间涨红。
“咳咳……咳……”
“慢点吃，曦曦，不着急。”苏悦立刻放下筷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刘懿曦就着苏悦的手喝了几口水，咳嗽渐渐平复，脸色还有些红，眼睛里因为呛咳泛着水光。
她喘了口气，看着苏悦：“好吃……派嫂真厉害。”
关子元、张昭朝和苏悦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份动容和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丫头……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地从那个封闭的壳里钻出来。
会表达喜好，会主动尝试曾经抗拒的东西，会为了一点美食而急切甚至失态。
这些属于“正常人”的细节，此刻显得如此珍贵。
餐桌上的气氛更加松快起来。
直到——
“派嫂。”刘懿曦忽然抬起头，看向苏悦。
“怎么了，曦曦？”
“杰士邦零感是什么东西啊？”
“咳咳咳咳——！”
“噗——！咳咳咳！”
关子元和张昭朝几乎是同时被自己口中的饮料呛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
他们坚决地收回了刚才心里“这丫头正走向正常人”的论断！
正常人，谁会在这岁月静好的家庭晚餐时刻，零帧起手，抛出这种虎狼之词？
苏悦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但她强大的心理素质和教师本能让她迅速绷住了脸上温和的表情，只是那微笑变得有点僵硬。
“嗯……零感就是……就是……”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组织出既能解答孩子疑问，又不会过于深入尴尬领域的语言。
“是泡泡糖！”张昭朝终于缓过气，对着刘懿曦举起大拇指，一脸正气凛然，“大人吃的那种！”
“对！”关子元低着头，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没错，泡泡糖。曦曦……长大了就知道了。”
刘懿曦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
就在关张二人以为蒙混过关，暗自松了口气时——
“可是，”刘懿曦再次开口，“我记得……它上面好像写着天然橡胶……泡泡糖，是用橡胶做的吗？”
关子元：“……”
张昭朝：“……”
苏悦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啊哈！你看派派！你看这根筷子！多直啊！笔直笔直的！一看就是好筷子！”张昭朝猛地举起手中一根无辜的筷子，在空中胡乱比划。
“啊，是啊，”关子元也木然地举起自己那根筷子，配合演出，“真直……特别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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