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感,刮过沈恪紧绷的神经。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血液冲刷耳膜的嗡嗡声。他像一尊被钉在沙发上的雕塑,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那扇深色的卧室门上。
门后,是他的审判庭。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陈默冷着脸出来,直接让他离开,从此划清界限。或者,陈默平静地告诉他,他们只能是普通朋友,请他不要再有非分之想。又或者,陈默会感到被冒犯,用他那种冷静又锋利的言辞,将他刺得体无完肤……
每一种设想,都让他的心往下沉一分。
等待,成了最煎熬的凌迟。他甚至开始觉得,或许刚才程砚的点头只是安慰,或许陈默早已在门后做出了最决绝的选择,只是不想当面给他难堪,所以用沉默逼他自行离开。
就在沈恪几乎要被这无尽的寂静和悲观猜想吞噬,以为自己已经被无声地宣判了“死刑”时——
“咔。”
一声轻响,在绝对的安静中被无限放大。
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生死希望的门,终于,缓缓地向内拉开了一道缝隙。
沈恪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得身下的沙发都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但他顾不上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那道逐渐扩大的门缝。
陈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居家服,头发似乎随手抓过,比刚才更凌乱随意了一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沈恪迫切地想要从中读出些什么。
那眼神不再有刚才开门时的惊愕和烦躁,也没有宿醉的迷茫。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泓深秋的湖水,清晰地倒映出沈恪此刻紧张到近乎僵硬的身影。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脚,一步一步,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恪的心尖上。
沈恪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直挺挺地站着,目光近乎贪婪又无比紧张地追随着陈默的身影,看着他穿过客厅,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
越来越近。
直到,陈默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不足一米的空气。沈恪能清晰地看到陈默纤长的睫毛,看到他因为宿醉和心事而略显疲惫的眼下淡青,看到他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然后,他看到陈默抬起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认真地、仔细地看向他。那目光里没有厌恶,没有愤怒,没有沈恪预想中的任何一种负面情绪,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沈恪一时无法完全解读的审视,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沈恪紧张得几乎要窒息,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惊扰了这脆弱而微妙的一刻,怕自己任何一点多余的动作或声响,都会让眼前这个好不容易走出来的人,再次退回那扇门后。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就在沈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和注视压垮时,他看到,陈默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几乎微不可闻,却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沈恪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那不是厌烦的叹息,也不是沉重的叹息,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最终妥协般的松动。
接着,陈默移开了目光,没有再看沈恪,而是转过身,在刚才程砚坐过的长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的姿态算不上多么放松,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双手抱胸的绝对防御姿态。
坐下后,他抬眼,看到沈恪还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写满了紧张、期待、不安和一点点可怜巴巴的眼睛望着自己。
陈默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比平时更轻、更缓的语气,吐出两个字:
“坐吧。”
两个字,如同特赦令。
沈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应声:“哦!好!坐!我坐!”
他忙不迭地想要坐下,可动作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和慌乱。他想坐到陈默旁边,那个刚才程砚坐过的位置,但脚刚迈出一步,又猛地顿住——靠得太近,会不会惹他反感?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得寸进尺?
电光火石间,沈恪硬生生改变了方向,一个急转弯,几乎是“蹭”地一下,坐到了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后,他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那坐姿,比小学生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时还要标准、还要乖巧,只差在膝盖上放一本摊开的书了。
陈默将沈恪这一系列慌乱又刻意的动作尽收眼底。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外呼风唤雨、谈笑间能让无数人胆寒的沈家大少,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等待批评、又像第一次约会般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因为紧张,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只敢用那双亮得惊人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带着全然的信赖和期盼望着自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他的掌心暖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他的掌心暖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