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时分，磐石壁垒上层。
人造的天光系统模拟着晨曦，将柔和的淡金色光芒洒入磐石壁垒各个角落。窗外的壁垒景象依旧井然有序，但那份宁静之下，潜藏着只有高层才能体会的暗流与重压。
“虹，该走了。”云歌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她站在办公桌旁，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的制服外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眼镜反射着终端屏幕的微光。她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浏览着左臂终端上不断跳动的信息流，眉头微蹙，“今天是苏晴为柳姨进行首次正式治疗的日子。这边的工作我已经做了紧急安排和交接，阿璐也已经从她那边出发了。我们该去地下守着。”
虽然地下有几位前辈坐镇协助，但柳清韵的伤势之重、治疗风险之高，以及苏晴初次为柳姨主导治疗的压力，都让云歌无法完全放心。更重要的是，那是他们的柳姨，是如同母亲般呵护教导他们的长辈。
哐当！
一声不算太响的闷响传来。云歌循声望去，只见那堆积如小山般的文件堆后面，一阵窸窸窣窣，然后虹顶着一头乱发和几份粘在肩膀上的文件，有些狼狈地从“文件山”后面“爬”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清醒的惺忪和看到云歌后如蒙大赦的急切。
“云歌！你终于来了！快走快走！”虹迫不及待地扒拉掉头顶和肩膀的文件，几步冲到云歌面前，眼神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迷糊，“我还是很惦记柳姨的！走走走，赶紧去看看！快！快！快！”
他那副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间办公室、逃离这些文件的模样，简直像极了被困许久终于看到笼子打开的小兽。
云歌看着他这副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捂着嘴，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促狭：“要是让壁垒里那些把你当偶像、觉得你无所不能的战士们知道，他们敬畏的虹主席，一看到这些需要批阅协调的文件就头疼畏惧、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一定……很有趣~”
虹被她说得有些讪讪，一边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制服领口和头发，一边嘟囔：“这能怪我吗？这些行政协调、物资分配、人员调度、还有各区域汇报上来的鸡毛蒜皮……我看着就头大！真刀真枪跟怪物干一架，或者用雷霆劈开一条路，都比处理这些轻松一万倍！”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实的疲惫和一丝无奈：“看完柳姨，等凰回来，又要召开高层联席会议了。那些脑子里还装着旧时代僵化思维的老顽固，肯定又要跳出来，说什么这不行那不行。尤其是关于清剿‘新黎明’和处置那些高度变异、拥有部分智慧的初堕者……他们中甚至有些人自己也觉醒了，却还在鼓吹什么‘初堕者曾经也是人，要给予人道对待，不能轻易用异能击杀’的论调……唉，思想不进步，力量反而可能成为桎梏和分裂的根源。”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把那些烦人的思绪甩开：“走吧，确实该去看看各位师父们了。这段时间忙上面的事，下去得少了。”
云歌看着虹下巴和脸颊上冒出的、显得有些颓废的青色胡茬，知道他这段时间压力巨大，睡眠严重不足，心中那点调侃也化为了淡淡的心疼。她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翘起的一缕乱发，声音柔和下来：“好啦，知道你辛苦。走吧，收拾一下，我们下去。自从我们认识几位师父起，杨师父和柳姨可是最后才完全认可我们的。我记得你那时候被柳姨认可后，兴奋得开口就叫‘师父’，结果被她用银针敲了脑袋，训了好久呢。”
她的眼中浮现出回忆的笑意：“柳姨当时怎么说来着？‘柳姨听着还亲一点，叫师父就显得我多老似的’。还是杨师父在旁边打圆场，说‘别太在意称呼，心意到了就行’。结果你可好，顺杆爬，第二天差点管柳姨叫‘柳姐姐’，把邢战师父气得够呛，当场就把你拎去演武场‘切磋’了一番，揍得你鼻青脸肿。最后还不是柳姨一边数落你，一边心疼地给你针灸化瘀？那滋味，你还记得吧？”
虹听着云歌提起这些陈年旧事，脸上也露出了温暖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仿佛那些严厉的教导、亲昵的责备、还有兄弟般的“切磋”，都化作了末世寒冬里最珍贵的炭火。他摸了摸鼻子：“记得，怎么不记得……柳姨扎针是真好，也是真疼。邢师父的拳头也是真硬……不过，没有那些，也没有今天的我们。好啦，快走吧，看一眼师父们，我们还得赶紧回来继续跟这些‘文件怪物’战斗呢。”
两人相视一笑，前一后走出了这间象征着权力与责任、也堆积着无尽繁琐的办公室。
壁垒内部通道宽敞明亮，偶尔有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路过，见到两人都恭敬地行礼问好。虹和云歌也点头回应，脚步却并未停留。
来到主建筑外，一辆通体黑色、线条流畅的专用越野车已经静静等候在门口。车窗摇下，露出阿璐那张永远带着点乐天派笑容的俏脸。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作战服，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显得英气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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