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楚楚的意识如潮水般涌回,每一段记忆都清晰得可怕。
她“看”见自己在量子风暴中飘散,又感知到被救生舱抛入星海,甚至能回溯到更早之前——云墟的晨光里,杜清和为她戴上那枚银色手环的瞬间。
全知全能的感知力。
宇宙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张透明的网
她能捕捉到仙女星系边缘某颗脉冲星的震颤,能听见火星基地里咖啡机运作的嗡鸣,甚至能数清幻境2号表面每一株荧光草的孢子。
唯独找不到自己。
这具量子化的躯体没有重量,没有边界,像团人形的星云漂浮在虚空。
救生舱早已不知所踪,杜清和的复制体也消失在了维度夹缝中。
她尝试呼唤,声音却像石子投入黑洞,连半点涟漪都激不起。
灵云裂墟深处,乾坤轮的轰鸣震得观星亭簌簌发抖。
云门弟子跪倒一片,最年长的长老额头紧贴地面,雪白的胡须被蓝光映得发紫。
年轻弟子们更是癫狂,有人撕开衣襟露出胸膛,有人用指甲在石板上刻出血符——他们把这当成了上古预言中“灵力女神降世”的神迹。
“咔!咔!咔!”
巨轮第三十六枚轮齿咬合,符文迸发出刺目的金光。
星象图上,代表幻境2号的光点突然从虚空中弹出,与幻境星球形成双星共振的奇观。
两球体之间竟撕开一条量子通道,无数荧光物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轰——隆——”
整个裂墟开始扭曲。
古旧的石阶像橡皮泥般拉伸,藏书阁的竹简在半空中分解成数据流,就连弟子们的道袍都泛起金属光泽——这是维度覆盖的征兆!
穆楚楚正在乾坤轮第二象限挣扎。
这里像是由无数记忆碎片堆砌的迷宫。
她刚翻过一座长满水晶树的山丘,转眼又跌入血红色的沙漠。
荆棘划破她量子化的肌肤,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闪烁的星尘。
“警告!量子涡流超载!维度自启修复失败!维度清理开始!”
机械女声从四面八方压来。她抬头看见天空正在塌陷,像被无形大手揉皱的锡纸。
脚底突然传来灼痛,低头时骇然发现——
自己的双腿正在量子蒸发!
淡蓝色的光粒从脚尖开始消散,疼痛却真实得刻骨铭心。
这不是普通的灼烧,而是维度清理程序在抹杀“异常存在”!
“不……”
她拼命向前爬去,手指抠进发烫的岩壁。
前方丘陵顶端,隐约可见一扇由星光编织的门。
那是乾坤轮的核心,也是唯一能躲避维度清理的避难所。
但每前进一寸,蒸发就加速一分。
等她爬到半山腰时,腰部以下已经化作飘散的光点。
剧痛让意识开始模糊,记忆又开始流失——这次是反向的,从最近的经历开始倒退。
杜清和复制体鳞片化的手臂……
澜颉星基地的紫色黏液……
甚至更早之前,灵墟之境儿时的自己在穆家后院里趁着东风放着纸鸢……
“别!”
她失声惊呼,量子化的声波震碎整片山岩。
借着崩塌的反冲力,她猛地扑向星光之门。
在身体彻底蒸发前的刹那,她的指尖触到了门框——
乾坤轮的穹顶突然炸裂!
弟子们惊恐地看到,乾坤轮中央的菱形晶体轰然碎裂,一道人形蓝光从中激射而出,径直撞进观星亭的全息星图。
星图上的幻境2号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紧接着,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灵云两墟像蛋壳般裂开,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机械结构。
齿轮咬合声震耳欲聋,十二根巨型轨道从地核伸出,精准对接在灵云主星的量子锚点上。
裂开的星球外壳,则化作无数发光薄片,重新拼合成环抱主星的星环!
幻境2号新生的星环正在发光,渐渐与幻境星球连成一个整体,正被维度坍缩的蓝光吞没……
“维度融合完成。”
机械音从每块砖石中响起。
云门弟子们呆若木鸡地看着自己——道袍变成了银白色制服,罗盘化作全息终端,就连手中的桃木剑都扭曲成量子刃的形态。
藏书阁里,《云门秘典》的书页正飞速变化:《御剑诀》变成《量子引擎操作手册》,《炼丹术》改写为《纳米合成指南》……
星光之门后,穆楚楚重重摔在金属地面上。
她惊愕地看着自己——量子化的身体重新凝实,肌肤上还残留着被荆棘划出的血痕。
右手腕上竟戴着那枚早已损毁的量子手环!
手环上一丝裂痕都没有!
“楚楚,看吧!就说还是与上次一样吧!”
熟悉的声音像一记闷雷,震得穆楚楚耳膜嗡嗡作响。
她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控制室滑开的舱门——
维维的卡通投影飘在空中,银发上的蝴蝶结歪歪斜斜地挂着,裙摆还缺了一角,活像刚经历过一场电子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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