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总理府地堡深处，空气凝滞如铅，混合着劣质烟草、汗液、纸张焚烧的焦糊味，还有一种更深的、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
厚重的混凝土墙壁隔绝了大部分来自地面的震动，但那沉闷的、永不停歇的轰隆声，如同大地垂死的呻吟，依旧顽强地渗透进来，每一次都让悬挂在顶部的电灯神经质地颤抖，将扭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地图桌上，巨大的欧洲地图已被无数焦躁的手指划得模糊不堪，油墨晕染，仿佛在流血。
阿道夫·希特勒佝偻着背，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桌沿。他那双曾经能蛊惑整个德意志的眼睛，此刻像两颗浑浊、布满血丝、濒临爆裂的玻璃球，死死地钉在地图上。
他的手指，指甲因长期啃咬而参差不齐，神经质地、痉挛般地戳点着地图上那些代表盟军推进的粗大箭头，尤其是那支从东方以惊人速度碾来的、代表华夏力量的猩红色标记。
“这里！还有这里！”他的声音不再是那个煽动性的咆哮，而是一种被砂纸磨砺过、被绝望烧灼过的嘶鸣，尖锐得刺穿地堡的压抑，“他们……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把肮脏的脚踩在神圣的德意志的土地上！唐启……那个该死的东方杂种！”
他猛地抬起头，眼球凸出得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死死盯住面前如同雕塑般肃立的党卫军全国领袖卡尔·卡尔登布隆德。“卡尔！你看到了吗？他们来了！那些劣等民族！他们要把我们撕碎！要把千年帝国踩进烂泥里！”
卡尔登布隆德的身姿依旧挺拔，黑色制服一丝不苟，银色的骷髅领章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微微垂首，声音低沉平稳，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头：“我的元首，柏林仍在战斗。我们的战士……”
“战士？”希特勒发出一声短促、尖利、近乎歇斯底里的狂笑，打断了卡尔登布隆德的话，他的思维像脱缰的野马，毫无征兆地跳跃到另一个极端，“战士？不！他们不够！远远不够！世界背叛了我！背叛了德意志！它不配存在！不配！”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猛地抓住地图边缘，用力之大，指关节瞬间失去血色，地图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我要惩罚！最严厉的惩罚！让火焰！让死亡！让永恒的诅咒降临到他们头上！让整个世界……为德意志陪葬！”
他猛地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彻底疯狂、非人的光芒，那是一种要将整个星球拖入地狱的怨毒。“‘诸神黄昏’！卡尔！就是现在！启动‘诸神黄昏’！立刻！马上！”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指向地图上那些巨大的城市标记——伦敦、巴黎、莫斯科……最后，那根颤抖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手指，狠狠戳在代表华夏控制区的大片区域上，尤其是北平、上海、武汉这些名字。
“所有！所有的V-2！装上我们那些‘特别’的弹头！全部！给我打出去！无差别！我要让天空下起死亡的灰烬！让河流变成毒液！让他们的城市变成鬼域！让唐启，让丘吉尔，让斯大林，让所有人……所有人！都在辐射尘埃里腐烂！我要他们……跟我一起……下地狱！”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时陡然拔高，尖锐得撕裂了地堡里本就稀薄的空气，然后骤然跌落，变成一种野兽般的、粗重浑浊的喘息，仿佛刚才那番毁灭世界的宣言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佝偻下去，双手撑住桌子，肩膀剧烈地耸动。
“元首，但我们最远只能到达乌拉尔地区。”
“随便，朝着东边发射就行。”
卡尔登布隆德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柏林巷战的隆隆炮声，此刻仿佛就在头顶炸开，每一次爆炸的震动都清晰地传导到他的脚底。他清晰地看到了元首眼中那片彻底毁灭的疯狂，那是一种要将整个星球拖入地狱的怨毒。
“诸神黄昏”——那个用北欧神话中世界末日命名的、最高级别的灭绝计划，核心便是将研制出的、威力恐怖但极不稳定的放射性脏弹头，装填在V-2火箭上，进行覆盖式的、无差别的毁灭性打击。
目标是所有主要敌国的核心城市和人口密集区，用核沾染制造无法居住的死亡地带。这命令，是终极的疯狂，是对人类文明本身的背叛。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瞳孔深处一丝极其冰冷、极其复杂的异色——那绝非忠诚的热忱，更像冰层下暗流的涌动。
他脚跟并拢，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头颅以无可挑剔的角度低下，声音依旧平稳，带着铁一般的服从：“遵命，我的元首。‘诸神黄昏’立即启动。所有V-2发射场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特殊弹头开始装配。目标坐标即刻下达。”
他停顿了半秒，声音压低了一线，补充道：“为确保计划最终执行……以及帝国最后的尊严，根据您之前的最高授权，所有关押在柏林及周边集中营的盟军战俘，特别是那些高级军官和情报人员，将在计划启动的同时，执行‘最终清洗’（Endl?sung für Kriegsgefangene）。所有核心研究资料，非必要人员档案，立即焚毁。不留任何……痕迹。”
他用了“最终清洗”这个冰冷的、系统性的术语，仿佛在谈论处理一堆无用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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