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串模糊的、如同痰液滚动般的咕哝声，似乎表示同意，又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呻吟。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那张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抠挖着代表华夏军队的红色标记，指甲刮擦着纸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卡尔登布隆德不再等待，利落地转身，黑色长靴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步声在压抑的通道里回响，竟盖过了那连绵不绝的、来自地狱深处的炮声背景音。他穿过弥漫着焦糊味的、堆满散乱文件箱的走廊，几名低级参谋和秘书像受惊的兔子般贴着墙壁让路，脸色惨白。他径直走向深处的通讯中心，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关闭。
“最高指令，‘瓦格纳’。”他对着通讯官，声音冷冽如西伯利亚寒风。通讯官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手指微微颤抖着，但还是迅速而准确地开始操作复杂的通讯设备，将一串串毁灭的密码和坐标，发送向那些隐藏在森林、山谷或废弃工厂中的巨大发射场。每一个字符的发送，都意味着一个城市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
柏林，夏洛滕堡区。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已是地狱的具象。巨大的弹坑如同大地的疮疤，吞噬了整排的巴洛克式建筑，精美的石膏花饰和断裂的廊柱混杂在扭曲的钢筋、破碎的砖石瓦砾之中。浓烟遮蔽了天空，仅有几缕惨白的光线艰难地穿透，将废墟染上一种病态的灰黄。
空气灼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种更令人窒息的东西——焚烧尸体的、甜腻的焦臭味。激烈的交火声在废墟的迷宫中此起彼伏，自动武器的嘶吼、手榴弹沉闷的爆炸、反坦克炮的怒吼、还有垂死者的惨叫，交织成一首残酷的死亡交响曲。
“班长！右翼！铁皮罐头！两个！”一声嘶哑的喊叫带着浓重的西南腔，从一堆由沙发和钢琴残骸构成的临时掩体后响起。喊话的是个满脸硝烟和血污的年轻战士，叫小四川（原名叫陈水生，入伍登记时连长听岔了，以为他叫“川生”，后来干脆就叫开了），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街角。那里，两辆涂着灰白冬季迷彩的德军三号突击炮，正利用一栋半塌公寓楼的残骸作为掩护，短粗的炮管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华夏军据守的街垒。
“龟儿子！当老子是泥捏的嗦！”掩体后面，一个身材敦实、面孔黝黑如岩石的老兵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正是班长，赵大夯，四川大巴山里的汉子，军装上好几个破洞，渗着暗红的血渍，但动作依旧迅猛。他手里紧握着一具沉重的“铁拳”反坦克火箭筒，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起。“二娃！火力掩护！吸引狗日的注意！小四川，给老子盯死了！老子要送这两个铁王八回炉！” 他的声音像砂轮摩擦，粗粝却带着一种山岩般的沉稳。
“得令！”“要得！”两个年轻的战士同时吼道。
二娃猛地从掩体侧面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ZB-26轻机枪（抗战时缴获颇多，华夏军精锐部队大量装备）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子弹泼水般打在突击炮的装甲上，溅起密集的火星和刺耳的“叮当”声，试图干扰炮手的瞄准。几乎同时，小四川手中的Kar98k步枪沉稳地响起，子弹精准地打在第一辆突击炮的观察窗附近，发出“铛”的一声脆响，虽然未能击穿，却成功迫使里面的车组成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好！”赵大夯低吼一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同猎豹般猛地从掩体后闪出半个身子，肩膀死死抵住“铁拳”粗糙的握把。沉重的火箭筒在他手中稳如磐石。他几乎没有瞄准——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早已刻进骨髓。他黝黑的脸庞因用力而紧绷，腮帮子高高鼓起，眼中只有那辆打头的突击炮。
“走你！”
“嗤——轰！”
火箭弹拖着灼热的尾焰，如同复仇的毒蛇，狠狠撞在第一辆突击炮的车体正面装甲接缝处！橘红色的火球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轰然腾起，钢铁碎片混合着内部的烈焰和人体残肢猛烈地向四周迸射！那辆钢铁巨兽猛地一跳，炮塔像被无形巨手掀开一角，浓烟烈火瞬间将它吞噬。
“打中了！班长！打中了！”小四川兴奋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然而，狂喜瞬间被冰冷的死亡气息冻结。第二辆突击炮显然被激怒了，它的炮口猛地喷出一团巨大的火光和浓烟！
“大夯！趴下！”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吼从不远处一栋摇摇欲坠的三层小楼废墟二楼窗口炸响。那是副班长，贵州兵王老栓。他正用手中的狙击型莫辛纳甘（苏援装备）试图寻找对方车长，看到炮口焰的瞬间，魂飞魄散！
炮弹尖啸着撕裂空气。
赵大夯在听到炮声的刹那，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不是卧倒，而是猛地向后一缩，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铁拳”发射筒向旁边一推！巨大的爆炸几乎在他刚才的位置炸开！灼热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致命的破片，如同钢鞭狠狠抽打在他的后背和腿上，将他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四五米开外的瓦砾堆里，溅起一片尘土。那具沉重的“铁拳”发射筒被冲击波抛起，砸在断墙上，扭曲变形。
“班长——！”小四川和二娃目眦欲裂，悲吼声撕心裂肺。
“咳咳……”赵大夯在弥漫的尘土中挣扎，每咳一声都带出血沫子，后背和左腿传来钻心剜骨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他试图撑起身体，左腿却完全不听使唤，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他勉强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到那辆夺命的突击炮已经嚣张地碾过同伴的残骸，炮口再次转动，冷酷地指向他们这个摇摇欲坠的掩体，以及掩体后面……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二十米的一个半塌的地下室入口，几个惊恐万分的柏林平民正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其中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婴儿的啼哭声在爆炸间隙微弱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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