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城虚假的白昼被铅灰色的雨云压得喘不过气。冰冷的雨水敲打着【晶石工坊】巨大而古旧的金属招牌，锈蚀的痕迹在潮湿中蔓延，像垂死巨兽的斑驳鳞片。【晶石工坊】虽然在云顶区有个门面，但其真正的工厂和大宗交易的所在都是在“织机区”的工厂店，这也是ONIA推测的交易地点。这个工厂店位于“织机区”边缘，巨大管道的阴影和废弃的龙门吊骨架构成了天然的迷宫。此刻，这片工业坟场被无形的肃杀之气冻结。
距离下午3点的交易时间，还有1小时47分钟。
【晶石工坊】对面，一栋早已废弃的六层齿轮铸造厂，顶层视野最好的位置被临时征用为联合指挥所。布满灰尘和油污的窗户后，火花四溢的目光如同鹰隼，穿透雨幕，牢牢锁定着下方工坊唯一开启的巨大卷帘门入口。门内泄出的昏黄灯光下，隐约可见内部复杂的金属加工设备和堆积的原材料轮廓，更深处则一片漆黑。
“目标维克托，携带二十多人精锐护卫队，已于四十三分钟前进入工坊。人数确认：含维克托在内二十四人。装备精良，标准卢卡斯‘黑犬’佣兵配置。”薇拉·陈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清晰冷静，她面前的几块便携屏幕上流淌着ONIA高空侦察无人机穿透雨云传回的实时热成像和能量读数分析，“工坊内守卫按照前期情报，也有三十五人左右。工厂内部热能信号密集，主要集中在前厅加工区和东南角一个独立隔间——推测为白石的私人工作室及交易点。”
全息沙盘在指挥所中央无声运转，精确复现着晶石工坊及其周边五百米内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条巷道、每一处制高点。代表着ONIA特勤队员的蓝色光点，如同精密的齿轮，已经无声嵌入沙盘的各个关键节点——相邻厂房的屋顶狙击位、交叉路口的火力封锁点、地下管网的监控哨。代表永燃余烬成员的绿色光点则卡在更内层的机动位置：鹰眼和老库克占据着工坊侧翼两栋矮楼的制高点，灰烬的无人机群如同微小的萤火虫，在雨幕中悄然悬停在工坊几个隐蔽的通风口上方，随时准备释放干扰或微型侦察单元。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火花身旁，肩章上的ONIA银星徽记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醒目。凯恩队长，ONIA在霓裳城行动处负责人，脸庞如同刀削斧劈，眼神锐利，动作干练。凯恩在ONIA的级别和李潇然在华夏区国安局的级别一致，因此，安德鲁安排凯恩和火花四溢作为联合指挥人指挥本次行动。凯恩队长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重重戳在全息沙盘上晶石工坊的东南角。
“李处长，包围网完成度98%。但问题棘手。”凯恩的声音低沉沙哑，澳式英语十分标准，带着战场磨砺出的直接，“一是强攻方案：目标工坊内部结构复杂，掩体众多，维克托的人数和火力占据绝对地利。一旦交火，必然陷入残酷的逐层争夺。白石那老狐狸的仪器体积不会太大，维克托完全可以趁乱，由一小队精锐带着东西从我们火力间隙或预设的紧急通道溜走。这样行动的代价是双方巨大伤亡。但伤亡是其次，关键是一旦维克托溜走，无法保证摧毁或夺取目标，设备成功率…乐观估计不超过四成。”
他的手指移向工坊外围代表ONIA队员的密集蓝点：“二是蹲守方案：等他们交易完成，维克托带着东西出来，我们在外部截击。优势是战场在我们选定的开阔地，火力可以完全展开。但风险同样致命——白石这种级别的黑市工匠，他的工坊九成九有我们不知道的暗道！交易完成，维克托拿到东西，很可能根本不会走正门！直接从地下管道或者某个伪装出口消失！那时候再追，就是大海捞针！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我们成功率就会很低。”
“另外，卢卡斯的人十有八九还有接应。此战难度绝对不低。”
指挥所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雨水敲打锈蚀铁皮屋顶的单调噪音和全息沙盘运行的微弱嗡鸣。两种方案，两条岔路，终点都可能是维克托带着那能改变【赤月山脉】战局的关键设备扬长而去。
火花四溢的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战术平板的边缘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变量。凯恩提出的困境冰冷而现实，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薇拉的目光在凯恩和火花之间快速扫过，灰烬则专注地盯着自己操控终端上无人机传回的工坊结构透视图，试图从那些交错的管道和承重墙中找出可能隐藏的通道。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去。我会探出维克托逃跑的路线，传递给你们。”
林风不知何时已无声地移动到指挥所的阴影边缘。他没有看任何人，深渊般的眼眸穿透废弃厂房的破窗，落在雨幕中那如同巨兽蛰伏的晶石工坊上。黑色的纳米潜行服让他几乎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面罩下露出的小半张脸，在窗外透入的惨淡天光中显得异常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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