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鲜配送站开张的头一个月，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
我们没有雇人，所有的活都靠我们俩自己扛。每天凌晨两点半，闹钟准时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出租屋的寂静。我和陈阳几乎是同时弹起来，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摸黑穿上衣服。冷水泼在脸上，冻得一激灵，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我们俩骑着那辆二手三轮车，摸黑往批发市场赶。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很大，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陈阳在前面蹬车，我坐在后面，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背上，躲避着寒风。
三轮车吱呀作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我们路过一个又一个路口，路过一个又一个还在沉睡的小区。有时候，会遇到几个同样去进货的小贩，大家互相打个招呼，又各自埋头赶路。谁都不容易，都是为了一口饭吃。
到了批发市场，天还没亮透，可里面已经是人山人海。大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开出，装卸工吆喝着搬货，小贩们扯着嗓子讨价还价，嘈杂的声音能把人的耳朵震聋。我们俩挤在人群里，像两条小鱼，艰难地往前挪。
我们的摊位小，本钱少，没人愿意搭理我们。我们只能蹲在地上，挑那些别人挑剩下的蔬菜。黄瓜要挑挺直的，西红柿要挑熟透的，青菜要挑叶子翠绿的。每一根菜，每一个水果，我们都要翻来覆去地看，生怕拿到坏的。
有一次，我们看中了一筐新鲜的草莓，红彤彤的，看着就诱人。老板说十块钱一斤，我们嫌贵，跟他磨了二十分钟嘴皮子，才砍到八块钱一斤。我们咬咬牙，买了五斤，想着能卖个好价钱。可回到仓库才发现，草莓的底部都烂了，根本没法卖。那一天，我们心疼得晚饭都没吃。
进完货，天已经亮了。我们俩骑着三轮车，往仓库赶。路上，我们会买两个热乎乎的包子，坐在路边啃。包子五毛钱一个，馅很少，可我们却吃得很香。这是我们一天的第一顿饭，也是唯一能歇口气的时候。
到了仓库，我们就开始分拣货物。把烂的菜挑出来扔掉，把新鲜的菜装袋，贴上标签。黄瓜两根一袋，西红柿三个一袋，青菜一把一袋。我们的动作很熟练，却也很慢，因为我们怕把菜弄坏了。
分拣完货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我们俩骑着三轮车，穿梭在各个小区的小巷子里，挨家挨户送菜。我们没有电动车，只能靠双腿蹬。三轮车很重，装满了菜，更是沉得要命。陈阳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身上。
我坐在后面，帮他扶着车，时不时递给他一瓶水。他摆摆手，说不渴，可喉咙却干得冒烟。
送菜的路上，我们遇到过很多刁难。有的客户嫌菜不新鲜，非要退货。有的客户嫌送得晚了，对着我们破口大骂。有的客户甚至故意找茬，说少了一根黄瓜，少了一个西红柿。
有一次，我们给一个老太太送菜。老太太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就把菜扔在地上，指着我们的鼻子骂：“你们这是什么破菜？叶子都黄了！我看你们就是骗子！”
我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刚想解释，陈阳却拉住了我。他蹲下来，把地上的菜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笑着对老太太说：“阿姨，对不起，是我们没挑好。这菜我们不要钱了，我再给您送一份新鲜的过来。”
老太太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我们回到仓库，重新给老太太挑了一份最好的菜，又送了过去。这一次，老太太看着我们，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小伙子，小姑娘，刚才是我脾气不好，你们别往心里去。”
我们笑了笑，说没事。
送完最后一单菜，天已经黑透了。我们俩骑着三轮车，往出租屋赶。路上，我们会去路边的小摊上，吃一碗五块钱的牛肉面。牛肉面的汤很鲜，面很劲道，我们俩吃得满头大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回到出租屋，我们俩累得连话都不想说。陈阳倒在床铺上，呼呼大睡。我看着他疲惫的脸，看着他手上磨出的水泡，看着他肩膀上被三轮车压出的红印，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知道，陈阳比我更累。他白天要蹬三轮车，要搬货，要跟客户打交道。晚上，他还要算账，还要规划第二天的进货清单。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有一天晚上，我们送完菜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凌晨一点了。陈阳刚坐下，就突然捂着肚子，疼得直打滚。我吓坏了，赶紧扶着他，问他怎么了。
他咬着牙，说没事，就是老毛病犯了。
我知道，他是累的。他的胃不好，以前在餐馆打工的时候，就落下了病根。现在每天起早贪黑，饥一顿饱一顿，胃病又犯了。
我哭着说要带他去医院，他却摆摆手，说不用。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止痛药，吃了两片，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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