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夜的清扫行动虽然成功,但余波却未平。
官员们议论纷纷,侍者们噤若寒蝉,谁都知道,朝堂要变天了。
这几日,红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中。
婉儿准她冷静,她便真的不出门了。
宫务自有苏九娘打理,一切都井井有条的,似乎不再需要她。
她也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婉儿。
那日坤宁宫里的对话像一根尖刺,深深地扎在她心里了。
婉儿说她让她想起了李碧鸳,说她不择手段。
这些话,她每想一次心就疼一次。
可她却无法反驳,只因她确实那样做了。
她设计了落英缤,毁了宫廷的清誉,让婉儿为难,也让陈明远忧愤病逝。
虽然陈明远的死不能全怪她,可她总觉得自己脱不了干系。
腊月二十三的傍晚,红袖终于走出房门。
她要去内务府交接一些事务。
既然婉儿让苏九娘代管宫务,她要把该交的东西全都交出去。
半路上,她看见了落英缤。
他刚从御书房出来,正往宫外走去,一身元帅朝服,脚步匆匆。
红袖停了下来。
她想叫住他,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落英缤也看见她了。
他脚步稍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过来,可最终,他还是转了个方向,从另一条路走了。
他连一声招呼都没有向她打。
红袖就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心里彻底凉了。
她知道,落英缤在有意地回避她。
自从南下护送灵柩回来后,直到昨夜的行动,他都一直在忙。
可红袖知道,他那不是忙,而是逃避。
他在逃避她。
红袖慢慢地走回自己房中。
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想起苏九娘的话。
“强扭的瓜不甜,就算他娶了你,心里却装着别人,你也不会幸福。”
那时她还有点不信。
她想,只要能嫁给他,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会看到她的好,从而忘记婉儿。
现在她知道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错了。
……
红袖开始整理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件常穿的衣裳,几样首饰,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她找来一个木盒,把那些小物件都放了进去。
盖上盒盖时,她的手在颤抖。
该放下了,一切都该放下了。
……
清晨,红袖起了个大早。
她换上了最素净的衣裳,梳了最简单的发髻,未施粉黛。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憔悴得不像样子。
她对着镜子凄惨地笑了笑。然后坐到桌边,铺开了纸,抓起了笔。
她要给婉儿写信。
这封信她已想了好些日子,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写。
现在,她知道怎么写了。
“皇上亲启。”
写下这四个字时,她的手停住了。
她的眼泪不听使唤地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擦了擦眼睛,继续写。
“红袖叩首再拜。”
“自白玉堂追随皇上,皇上待我恩重如山,我本应以死相报,然而我却私欲膨胀,以至铸成大错。”
“今旧党已除,改革之路再无阻碍,皇上身边有苏大人和赵帮主等一众忠臣良将辅佐,我也可放心离去了。”
“此生,我最大的幸运是遇见皇上,最大的错误是喜欢上了不该喜人人,一切皆已成为过往,我不想再留在宫中,那只会徒增皇上与元帅丘困扰。”
“内务总长的印信及宫务册籍都已整理妥当,苏大人自会发现。”
“此去,我将寻一处清净之地,了此残生,唯愿皇上保重龙体。”
写到这里,她停下了笔。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便将信折好,装进信封里。
信封上写着皇上亲启,字迹工整的一如她往常的样子。
然后她起身将内务总长的印信等物置于桌上。
她把这些东西交出来,顿觉心里一阵轻松,就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最后,她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
这是她在宫里的住处,住了快两年了。
窗前的梳妆台是她刚当上总管时婉儿让人给她做的。
床边的屏风是苏九娘送的。
桌上的瓷瓶是她从锦绣阁带来的……
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回忆。
而这些回忆如今都成了负担。
红袖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包袱。
她推开门。
天色还早,宫里静悄悄的,侍者们还没起身,只有几个值夜的人在廊下打盹。
红袖没有惊动任何人,沿着宫道慢慢地往外走。
她走得很慢,当路过坤宁宫时,她停下了脚步。
宫殿里的灯还暗着,此刻,婉儿也许正在安睡,不知道她即将不告而别。
红袖在宫门外跪下,深深地叩了三个头。
“皇上保重,我……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婉风沉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婉风沉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