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王婉的确没有继续插手苏禄王如何处理他的长子的事情,似乎这事情当真与她全然没有关系一般。
白午和符安邦年纪小一些,多少有些心急,总是忍不住提醒王婉——倘若这时候不盯着苏禄王,那人必然会偏袒自己的长子,肯定不会严惩自己的孩子。
不过王婉似乎对此相当无所谓,用她的观点来说就是:我也不是非要杀那个人,杀死那个人也不是事情便了解了,王子本来就是替死鬼,谁都知道真正在背后捣鬼的人是苏禄王本人,如今只是将所有罪恶压在王子身上而已。
“我不要巴斯卡尔死,或者巴斯卡尔死与不死本来就和我们关系不大,这件事情到这里已经做得差不多,苏禄王已经得了警告,我们再做更多反而会引起忌惮,等到奏疏呈到朝廷去,若是朝廷有追究的意思再做下一步考虑。”
王婉劝了其他人,还不忘补一句:“不过,在阵亡将士的抚恤方面倒是可以再谈谈,他们的妻儿爹娘如何度日,这笔账倒是可以真正算在苏禄王的头上。”
这么做到底对不对,王婉心里多少也有点没底。但是既然已经在这个位置上,王婉就强撑着也要撑出二十分底气,扮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万幸一切都还算顺利。
第五天,苏禄王请王婉又一次去往王宫,这次他身边侍者不多,几天不到便苍老了许多,看得出已经有些穷途末路。眼见着王婉来了,他亲自走上来迎接:“王大人,素来听闻大越女子是顶聪慧的,还请大人赠一言,给本王指一条生路。”
王婉装着听不懂的样子,在苏禄王身边坐下:“大王这话倒是折煞本官了——如今事情到底已经闹得这么大,本官不过是中间递话的,能提前来提醒大王已经是分外之举,怎敢逾矩再去为大王‘指路’呢?”
苏禄王似乎有些着急,拦住王婉:“王大人,求求你了,我儿一时糊涂,就是一时糊涂啊!我要是早早知道他和那帮人勾结在一起,还盘算着冒犯广王,我、我肯定早早就打杀了他!哪里会等到当真闯了祸呢?”
王婉听着,却不做反应,只是无奈叹气。
苏禄王话锋一转,表情透出几分可怜,倒是真的仿佛是寻常父母一般:“但是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到底是为人父母的,总不想白白看着自己孩子断送了性命,王大人您在朝廷上必然是受了重用的,您帮帮我们,如今我们只想保住孩子的性命……”
王婉连连摆手:“大王真是折煞下官了——本官区区四品刺史,不过是做些上行下达的呆板差事,哪里可以对王子的事情置喙呢?”
苏禄王拉住王婉,连忙拱手:“王大人,王大人如今只有您能救我儿啊!”
王婉连连摆手,表情甚是为难:“哎呀,哎呀您这话说得,折煞下官,折煞下官啊!这事情下官怎么敢说一句话呢?若是说错,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啊!”
苏禄王一听到这话,反而仿佛得了点希望,拽住了王婉的衣角:“大人!我必然不和任何人说,你只管告诉我一个人便好!”
王婉态度似乎有些摇摆:“这,哎!”
苏禄王连忙请求:“王大人,你是菩萨心肠的,如今小子虽然犯了错,冒犯天威,然而他已经有了悔过之心,加上我们苏禄世世代代都归附大越——您若是有主意,就告诉本王吧?本王保证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王婉为难地来回走了走,最后盯着苏禄王看了半天,发出无奈地叹息:“罢了罢了,也应当是在下的劫难——这事儿我可不保准的,您只姑妄听之。”
苏禄王连连点头:“哎!哎!”
“如今这事情,船与人都是已经没了,这无可挽回,只能尽力弥补,但是这到底都是能弥补上的——可是这事儿背后的讯息,那就不好办了。”
“请大人言明!”
“自然就是王子殿下的逆反之心。”
苏禄王吓了一跳,连忙拱手要解释,王婉却已经将手推过去,示意他听完:“大王,如今证据这么多,事情又是暧昧含糊,如果您想要靠着遮掩了却,只能让朝廷觉得苏禄王族可都是一条心的——那就更麻烦了。”
“哎呀,那大人以为应该如何?”
王婉讳莫如深地扶了扶衣角:“大王可曾听说曾子耘瓜的典故?说孔子的弟子曾子在种地时候误将瓜苗锄断,被父亲杖责以至于晕厥,孔子听说后批评曾子为‘愚孝’,并说真正的孝道应当是‘小杖受,大杖走’,如今这事情倒也王子的境遇相似。”
苏禄王愣了一会,却有些不解,只是拱手:“本王不解,还请大人赐教。”
“王子犯了错,大王您先于朝廷重重责罚,在下再帮助在朝廷说些好话,这事儿到底就能当个误会翻篇,您若是犹犹豫豫,朝廷觉得责罚不足要亲自出手,那才是当真危险了。”
苏禄王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拱手询问:“多谢大人——只是这责罚多严重才足够呢?”
王婉思考了片刻,皱皱眉:“这样的行为,若是放在大越,不啻于叛乱造反——这断手断脚墨刑大抵都是免不得的。”
“哎呀大人,这使不得啊!”
王婉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只是,您到底是苏禄王——您可以将王子暂时贬为庶人,流放到南面海岛上去。”
说着,王婉语气亲厚不少:“这看起来是极其严厉的斥责,但是到了南面,吃穿用度依旧由您来安排,朝廷不至于时时刻刻盯着,纵使稍微宽待些,倒也没人会埋怨。”
苏禄王连连点头:“是,是,还是您想得周到!”
王婉连忙补充:“另外,若是您愿意的话,可以携王妃一同斋戒三个月,以示罪己悔改之意。此事您与王妃虽无过错,然而儿女到底是父母教养出来的,如今犯了错,你们实在不忍伤他性命,便自惩以示悔过之意。下官以为,倘若可以将这些都做到,下官再帮忙走动走动,让几位君侯说说好话,这事儿应当还能过得去。”
苏禄王听得连连点头:“多谢王大人赐教!本王替犬子谢过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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