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杀皇子?
白霄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何止是他——身旁的白辰、蒙挚,乃至四周按剑而立的禁军甲士,闻此言皆是沉默不语,瞬息间死寂一片。
他们皆是禁军袍泽,同饮一江水,同守一座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生死交情。
山竹虽为女子,却是白霄未过门的妻,是他们默认为“自己人”的弟妹。
如今真相大白,杀她者竟是三皇子荣禄——这等血仇,与杀他们亲眷何异?!
方才白霄一剑一剑凌迟固原时,他们胸中那口恶气随着每一道血光喷溅而得以宣泄,甚至有人在固原咽气后仍忍不住上前补刀,刀锋入肉的闷响里,是兄弟同仇的激愤。
可此刻,陛下口中吐出的“报仇”二字,指向的却是流淌着帝王血脉的三殿下。
这仇……该怎么报?
弑杀皇子,是夷三族的大罪,是捅破天的忌讳。
可血海深仇就摆在眼前,难道只因凶手身份尊贵,便能一笑泯之?
白霄紧握成拳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抬眼望向蜷缩在地、面色灰败的荣禄,眼中翻涌着极致的恨,却又被一层更深的、名为“天威”与“纲常”的寒冰死死冻住。
百兽园中,唯有风吹过染血草叶的沙沙声,和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每一道目光都死死盯在白霄煞白的脸上,等待他的回答。
“报仇。”白霄俯身,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声音异常嘶哑,“此乃杀妻之恨。”
“你不怕死?”始皇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不怕。”白霄再次叩首,额前已见血印,“求陛下成全。”
“哼,又是一个来求死的。”始皇却忽然转头,看向一直伏跪在侧的阿绾,“此事,你怎么看?”
阿绾浑身一颤,掌心尽是冷汗。
这位帝王的心思从来都深不可测,每一问都像踏在悬崖边上。
她不敢答,余光偷偷瞥向白霄。
“阿绾,回朕的话。”始皇语气沉了一分。
“报……报仇!”阿绾头皮发麻,脱口而出,“要报!”
“为何?”
“因、因为是杀妻之恨……”她嗓音发干,几乎挤不出完整的句子。
“报仇。”就在这时,白辰与蒙挚竟同时出声。
白辰更向前一步,字字咬牙:“陛下,属下亦要报仇!”
“你也要杀朕的儿子?”始皇眸光骤厉,似剑出三分。
白辰脊背僵直,却仍迎上那目光:“……是。”
“好。”始皇竟极淡地吐出一字,听不出喜怒,“矛胥,将那簪子递给白霄,让他动手。”
“陛、陛下……”矛胥双手剧颤,掌心那支孔雀羽翠金簪虽金杆弯折,尖锋却依旧寒光逼人。
“去。”始皇只落下一字。
矛胥连呼吸都窒住,终是托簪而起,步步沉重,走到白霄面前。
始皇的目光始终锁着白霄,声线低沉,却字字杀意:“白霄,你可想清楚了。”
这句话里压着未尽的雷霆之意——即便此刻允许你动手,之后也必要以命相偿。
“绝不后悔。”白霄伸手,五指握紧那支金簪。
簪尖冷光流转,映得他眼底一片血红。
他起身,转向荣禄。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锋上,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此时的荣禄因为服用了奉常丞刘季的一粒“参附续命丹”的药丸,药力吊着他一丝清醒,却也成了另一种折磨。
他眼睁睁看着白霄握着金簪走了过来,而始皇的话语一字字听进了耳中。
“父王!”他拼尽气力嘶嚎起来,肩背处被虎爪撕裂的伤口因挣扎而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在身下积成黏腻的一滩,“儿臣知错了!饶命……饶命啊!儿臣赔钱!一千金!不,万金!!”
“一千金?一万金?”始皇轻轻笑了一声,目光却落向白霄手中那点寒芒,“那簪尖既能穿透山竹的手,自然也能穿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荣禄的求饶变成了绝望的哀鸣。
白霄已走到他的身前。
荣禄涕泪横流,用尽残存力气想向后退缩,可遍体鳞伤的身躯早已不听使唤。
白霄一脚踏在他腹部——正踏在一处血肉模糊的虎爪伤上。
荣禄痛得蜷缩,瞳孔骤然放大。
下一刻,金簪的冷光划破一切。
没有犹豫,没有停留。
白霄俯身,将全部恨意与力道灌注于腕间,那弯折却依旧锋利的金簪尖,对准心口,直直扎下——
“呃啊——!”
荣禄猛地弓身,双手死死攥住白霄持簪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里。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中尽是不敢置信的骇然。
可终究,晚了。
簪身没入大半,鲜血沿着簪尾的金羽纹路蜿蜒渗出,与他肩上、背上那些被虎牙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涌出的血汇在一处,浸透了身下黄土。
他抓着白霄的手,力道一点一点松懈,最终彻底滑落。
死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髻杀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髻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