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逢时睁开眼，额上冷汗涔涔，神识如同被钝刀刮过，每一寸都酸痛难忍。
她扶着石壁缓缓起身，腿下发软，险些站不稳。
阴无铭伸手扶住她：“伤了根基没有？”
“没有，只是消耗过度。”
陆逢时深呼一口气，将丹田中最后一丝月华之力调出，勉强稳住心神。
她看向仍闭目坐在地上的阴九玄，“舅舅他如何了？”
“神魂已经归位，只是神识受创，需静养几日。”
阴无铭语气顿了顿，“你救了他一命。”
陆逢时摇头，看向甬道。
那霜花仍在石壁上蠕动，幽蓝的眼眸死死盯着他们，却没有再扑上来。
像是被方才陆逢时那一剑震慑，又像是在等他们露出破绽。
“这些怨念有灵智？”
阴巍低声问。
“残存的执念罢了。”
阴无铭的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面孔，“它们被困在此地不知多少年，早已分不清生者与死者。谁先动，它们便攻击谁。”
“那我们怎么过去？”
阴九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虚弱，面色苍白，嘴唇还带着冻伤的青紫色。
陆逢时回头看他：“舅舅，感觉如何？”
“像是被一万只蚂蚁啃了脑袋。”
阴九玄揉了揉太阳穴，缓缓站起身来：“这些东西，真够阴损的。”
阴无铭冷哼一声：“若非逢时神识过人，你此刻已是它们中的一员。往后定要多几分谨慎！”
“知道了。”
阴九玄这次是真长教训了。
“族长，现在怎么办？退回去另寻出路，还是继续往前？”
“退不了。”
他的声音沉下来，“寒魄锁魂阵一旦触动，便已封锁来路。你们回头看。”
几人闻言转身，只见来时的甬道不知何时已被一层厚厚的冰晶封死，冰层中隐约可见扭曲的面孔，比石壁上的更加狰狞。
阴九玄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时候……”
“你中招的时候。”
阴无铭收回目光，“这阵法的歹毒之处就在于此。它不急着赶尽杀绝，而是先困住猎物，再慢慢消磨。方才你若不被救回，此刻我们四人已无路可退。”
阴巍握紧剑柄：“那便只能往前？”
“只能往前。”
阴无铭看向陆逢时，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你方才斩碎那张面孔时，可曾感觉到了什么？”
陆逢时闭眼回忆片刻：“剑光触及的瞬间，有极短暂的停滞，像是被击中前，会有一瞬间的犹豫。”
阴无铭若有所思：“方才你那一剑用的是月华之力？”
“是。”
“那再试一次。”
陆逢时没有多问，凝神聚气，一道银白色的光亮探出，缓缓靠近最近的一张面孔。
那张面孔在光芒触及的刹那，没有像之前那样尖啸破碎，而是微微颤抖，竟像是不敢直视，缓缓往后缩了缩。
“果然。”
阴无铭眼中精光一闪，“月华之力至纯至净，克制阴邪怨念。这些霜花畏惧它。”
“那便用月华之力开路！”
陆逢时精神一振。
玄阴珠在丹田旋转，同时释放月华之力。
一方面玄阴珠吸收面孔的阴邪之力，一方面月华之力克制怨念的干扰。
阴无铭走在队伍最前，陆逢时跟在他身后，月华之力笼罩四人，霜花面孔纷纷向两侧退开，不敢靠近。
四人保持队形，在银白光芒庇护下，贴着石壁边缘快速移动。
幽蓝的眼眸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却始终不敢扑上来。
走到二十丈时，陆逢时的额头已经冷汗涔涔。
刚才为了救阴九玄，她神识消耗太大。
三十丈，她开始头晕目眩。
“撑住。”
阴无铭低声说，“还有二十丈。”
还剩十丈，陆逢时的视线开始模糊，神识已经严重透支。
“祖父，阿时不行了。”
阴无铭没有回头，眼神一厉，双手结印，一道灵光屏障挡在身前：“随我冲过去。”
阴无铭抓着陆逢时的手腕，带着她往前冲。
最后十丈，几乎是眨眼间便越过。
光罩在抵达灵脉转弯处的瞬间彻底碎裂，陆逢时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软倒在地。
“阿时！”
阴九玄惊叫一声，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手碰到她肩膀时，发现她在发抖。
这是神识透支后的痉挛。
“别，别动我。”
陆逢时声音发颤，咬紧牙关，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去，“让我缓缓。”
阴无铭没有出声，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丹药递过去。
陆逢时接过，塞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沿着经脉散开，那股抽痛很快得到缓解。
她调息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怪我。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如此。”
阴九玄蹲在一旁，面色比她好不了多少，嘴唇的青紫还未褪尽，眼神满是愧疚。
“舅舅。”
陆逢时睨他，“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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