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见张平不再发问，生怕这生意就此结束，连忙讨好地蹲下身，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石板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公子，您看，这是咱们府的大致方位图。这是大门，进来是前院，二房三房分居东西，咱们在这儿。穿过这片花园，后面就是老祖宗的颐年堂……”
她画得简单，却将关键位置标注得一清二楚。
张平将剩下的碎银全丢给了她，挥了挥手。
“行了，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谢公子赏！谢公子赏！”桂花如获至宝，连连道谢后，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院子里重归寂静。
袁韦伯看着地上那简陋的地图，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张平的思绪却飘得更远。
他有些好奇袁韦伯之父，袁州率的真实死因。
袁韦伯只说是举家返乡途中，遭遇山匪，意外身亡。
可若真只是意外，他这两个“好弟弟”，是如何能如此心安理得、又如此迅速地将大房的家产吞噬殆尽的？
这背后若是没有猫腻，张平自己都不信。
他没有点破袁韦伯心中的伤疤，只打算将此事压在心底，日后慢慢查探。
正在此时，一道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女声，伴随着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由远及近。
“韦伯哥哥！你真的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鹅黄色罗裙的少女，已经带着两个丫鬟婆子，脚步轻快地跨进了院门。
来人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眉眼弯弯，笑起来唇边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格外甜美可人。
正是二房的千金，袁玉。
袁韦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暖意。
他离开家时，这堂妹尚是垂髫小童，整日跟在他屁股后面，关系算得上亲近。
“是玉儿啊，你都长这么大了。”
面对这个久别重逢的妹妹，又是个孩子，袁韦伯自然放下了所有戒备，笑着迎了上去。
“我听下人说哥哥回来了，就想着你们一路奔波，定然还未用饭，便让厨房做了些吃食送来。”
袁玉的目光在袁韦伯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张平脸上，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却依旧笑得乖巧。
“这位想必就是张公子吧？我是韦伯哥哥的堂妹袁玉，见过张公子。”
她言行举止大方得体，声音软糯，笑容真诚，哪里有半点桂花口中“刁蛮”的影子。
丫鬟婆子们麻利地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在院中的石桌上，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精致可口。
“哥哥，张公子，快请坐。先垫垫肚子吧。”袁玉热情地招呼着，自己则挨着袁韦伯坐下。
张平的目光自她进门起，便没有离开过。
他看着这个巧笑倩兮的少女，心中却无端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这人人都戴着假面具的袁家，一个过于真诚热情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果然，下一刻，他的感觉便得到了印证。
袁玉在招呼他们坐下后，忽然起身，绕过石桌，笑盈盈地开口。
“张公子，我挨着你坐吧，正好给您布菜。”
她说着，便在张平身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半尺的距离。
张平没有动，只是端起茶杯，眼角的余光却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少女坐下的瞬间，身子有意无意地向他这边倾斜。
一股淡淡的、属于少女的馨香混杂着饭菜的香气，钻入鼻息。
紧接着，手臂上传来一阵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意图。
是她那尚未完全发育、却已初具规模的身体，正紧紧地、又似乎是无意地，挤压着张平的手臂。
张平的眸光，倏然一冷。
他抬眼，对上了一双看似纯真无邪的眸子。
袁玉正偏着头看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乖巧甜美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可张平却从她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试探与算计。
有点意思。
前有恶犬拦路，后有美人计试探。
这袁家，还真是比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张平的目光直直刺入袁玉那双故作纯真的眼眸深处。
袁玉心头猛地一跳，那甜美可人的笑容险些僵在脸上。
她从未见过如此锐利、如此具有穿透力的眼神。
她下意识地想要挪开身子，拉开距离。
可理智让她强行按捺住了这股冲动。
小脸一扬，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那份无辜与娇憨演绎到了极致，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的颤音。
“张公子……你……你为何这样看着我？是玉儿哪里做得不对，惹您不快了吗？”
好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
张平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足以令人窒息的对视从未发生。
袁玉暗自松了口气，脊背上却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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